“虞大人,快接著喝呀!”
天仙樓的天字號包廂里,一道嬌柔嫵媚的聲音將虞明的思緒拉回現實。
身旁的天仙樓花魁身姿嬌艷,幾乎完全貼到了他的懷里,將一杯金盞捧到他的嘴邊。
“哈哈,小錦兒,看來你的魅力還是不夠啊,在你的服侍下,虞大人喝酒都能走神,該罰!”
酒桌上另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向虞明身旁的紫衣花魁笑道。
“確實是錦兒服侍不夠周到。”
小錦兒聞言,媚眼如絲的向虞明眨了眨,嬌聲道:
“那就罰錦兒用另一種方式為虞大人敬酒吧。”
說罷,她伸著蘭花指將金盞伸到自己的櫻桃小嘴邊抿了一口,然后嬌臀坐到虞明健碩的大腿上,雙手環住虞明脖子將唇貼了上去。
感受著懷間和嘴邊傳來的美妙觸感,虞明漸漸將心中的陰霾甩開。
是啊,如今他這紙醉金迷的生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
當年那個將他從一眾乞兒堆里撿到的老頭,別的地方都好,就是太摳搜寒酸了。
明明身為大楚地位尊崇的國師,卻只常年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舊道袍,吃著最簡單樸實的齋飯。
他跟著那老頭,雖然不愁吃穿。但小時候自己流浪街邊,看到的,那些讓他從骨子里羨慕的達官貴族的奢靡生活,卻將是他一輩子都可望不可即的了。
就像他當時所接班的,上一個跟著老頭記錄了一輩子星象的老嫗,一直到年邁告老還鄉,也僅僅只得到了一筆足夠吃穿的銀子而已。
那時的他才十五歲。
他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機敏與智慧,不想就這么一輩子暗無天日的在摘星樓做著默默無聞的事。
哪怕如果沒有老頭從街邊撿到他,他興許早就餓死或者在哪一個冬天凍死了。
可人總是應該要為自己考慮的吧?
這時候,有一個強大到他無法拒絕的人告訴他,只需要他在記錄星象的冊子上,簡單做一些手腳,就能保他一輩子榮華富貴,就算他想加官進爵,也全然不在話下。
這樣的事情,誰又能拒絕呢?
更何況,那人并沒有說,他所做的那些簡單的手腳,會對那個將他撿到,對他如親爺爺一般慈祥的老頭會帶來致命傷害。
不知者無罪。
更何況,這么多年來,自己進入宦海之后,便一直以最嚴格的要求讓自己做一個好官。
多少蒙冤入獄,面臨家破人亡的百姓,在自己嚴令明察之下,恢復了清白。
多少貪贓枉法的狗官,在自己雷霆手段的嚴辦之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若是老頭在天之靈,看到自己這十六年的所作所為,應當也不會怨怪自己吧?
“來來來!接著喝!”
一杯一杯的美酒下肚,虞明漸漸已喝得有些醉了。
再一次舉杯邀飲,他卻突然發現,酒桌上專門以海量著稱,陪他一同來喝酒的大理寺丞王東海,居然沒有舉杯回應他,而是倒在桌上,呼呼大醉著。
虞明微醺中皺了皺眉,往身旁一看,幾名上一刻還花枝招展的青樓花魁,這時候也東倒西歪的或躺在椅子上,或倒在包廂的地板上。
迷糊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的虞明踉踉蹌蹌的站了起身,額頭擰出一個川字。
‘莫非是本官今日酒量大漲,不知不覺把他們全灌醉了?’
‘什么千杯不倒王東海,竟也不是本官的對手了?’
“別想了,是我嫌他們礙事,讓他們先睡了一會兒。”
忽然間,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音從身后傳入了虞明的耳郭。
原本已經醉意洶洶的虞明頓時心中一驚,酒意已消散了大半。
他睜大眼睛轉身看去,便看到一個黑衣如墨的俊秀少年,正用著審判般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種目光,往往只在他平日辦案時的自己身上出現。
這時候,卻與平日大相徑庭的換成了他被別人用這樣的目光盯著。
這使得虞明一瞬間想起了自己平生所做的唯一一件惡事,額頭頓時滲出冷汗。
回過神來的虞明心中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呼救。
他的幾名玄門高手護衛,就在這天字號包廂外守著。
這個少年如此年輕,只要等到他的護衛破門而入,對方就絕對不能將他怎么樣!
然而,還沒等他呼喊出口,少年已經先他一步的念出一句古詩:
“紛紛花落門空閉,寂寂鶯啼日更遲。”
包廂的空氣中,憑空凝成陣陣落花。
虞明絕望的發現,隨著這些紛紛不斷的落花出現,無論他如何呼喊,包廂之外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這絕命之際的呼救,莫說一直守候在門外的護衛,就算是天仙樓里其他包廂的客人和妓女,也該聽到過來查看才對。
可他連聲呼喊過了許久,包廂門口都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而他眼前的青衣少年,則一直全然不在乎的,像看猴戲似的微笑著看他表演。
哪怕并非修行之人,虞明這時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瞳孔欲裂的盯著對方,失聲道:
“君……君子?”
他所說的君子自然不是夸贊少年的意思,而是這般以詩句引動乾坤的奇妙手段,在他的認知里,只有儒道第四境君子境之上的修士可以使用。
面對虞明的驚呼,李寧庸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著道: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寧庸。我想,你應該能夠猜到我的來歷。”
“姓李?”
虞明瞳孔微縮,回憶著:
“當年老家伙一關有兩個親傳弟子,大徒弟李平秋,是你的……”
“家父。”李寧庸平靜道。
“原來如此!”
聽到李寧庸的回答之后,虞明便已明白,今晚,眼前這個少年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自己了,這時候的他,反而有些釋懷的笑了笑,仔細打量著李寧庸的面容,嘆道:
“當年李平秋是何等的風華絕代!名字雖為平秋,但洛安同一輩無數天才,卻無一人可與他平分秋色。
果然虎父無犬子,你作為他的后人,亦是如此年少便修到了儒道君子境,真是令我這等沒有修行天賦之人艷羨。”
聽他說自己是儒道修為,李寧庸并沒有反駁。
無論是以“物換星移幾度秋”潛入這間包廂,還是以“大夢誰先覺”令其余幾人昏睡,還是此時封閉房間所有動靜,他都是刻意以浩然之氣施展的儒道手段。
等到事成案發之后,刑部和大理寺查起案來,便會將他們往書院的思路帶偏,然后注定一無所獲。
這時候,他最需要的,是讓虞明在臨死前,吐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以及可以作為將來能夠用到的證據出來。
“接下來,我問,你答,配合的話,倒還可以給你個痛快。”
從腰間乾坤袋里取出刻影珠,李寧庸面沉如水的看著虞明,道:
“否則,我今晚有的是時間讓你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