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我總感覺諸葛大師怪怪的。”
酒館里,趙青鯉原本憂傷的心情已經平復,聽李寧庸講述完今晚的經過,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道:
“兩年前跟著師父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聽聞我有過目不忘之能時,表現得極其親善了,又是贈法器又是贈丹藥,還跟我師父說想要將我搶過去做他的傳人。
可后來有一天他拿著幾副機關對聯來考我,我……唔,我一個也答不上來,從那之后他就不再理我了。想來他一開始也沒安什么好心。哼,沒想到,那樣一個德高望重之人,背后竟是如此陰暗險惡!”
“不過今晚倒也算因禍得福了。”
李寧庸點了點頭,道:
“諸葛玉京如今以為我是他祖宗,因為《奇門遁甲》在我腦子里,他如今又有求于我,若是與他周旋的好,這老狐貍有時反而可以成為我的助力。”
趙青鯉嘆息一聲,道:“只是這也太危險了,若是換一個人,沒有你的浩然之氣,今晚怕就真著了那兩個老賊的道了。”
她目光有些幽幽,看著李寧庸,
“你這才剛來洛安城兩天,又是成天在書院挨打,又是經歷這種危機,哎……對了,今晚蕭師姐還說,等你什么時候有空了,讓我帶你去書院她那里要向你請教詩書呢!”
“我感覺,你們書院這個蕭師姐不太對勁。”
李寧庸皺了皺眉,一邊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邊說出了今晚在神機閣,那白裙女子一直用特別奇怪的目光看自己的事。
“唔……莫非……”
趙青鯉聽完后,一手托腮,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嘆道:
“總不會是看你長得俊俏,蕭師姐看上你了吧?”
“噗……”
李寧庸剛喝進嘴里的酒水一下子沒憋住噴了出來。
便見到少女又戲精附體,在那做出一副自艾自憐的小表情,幽幽道:
“哎,我們蕭師姐,不僅才華出眾,是書院公認的第一才女,而且美若天仙,我見猶憐。
論起家世,更是我們書院院長,當今儒道第一人的獨生女兒……嗚,反正我是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她的了,你若是要變心,人家也無可奈何了……”
“停,打住!再說我要自殺了。”
李寧庸一個頭兩個大,正色道:
“我是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想吃了我一樣。你知道的,我的目力非常精準。諸葛玉京那老狐貍今晚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眼底也藏著類似的情緒……”
“放心好啦!人家蕭師姐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女子了,我前兩年剛來京城被徐沐煙欺負,全是蕭師姐在保護我。蕭師姐才不可能和諸葛玉京一樣呢!”
趙青鯉見李寧庸吃癟的表情,俏皮的笑著道:
“只不過蕭師姐向來有書癡之名,應該今天見你有那么點……唔好吧,不止一點才華,單純的想要跟你討論詩書而已吧。她一貫深入簡出,少與人對視,所以可能是你誤會她的眼神了!”
“希望如此吧。”李寧庸微嘆一聲。
“那你明天在酒館打完架了,去書院嗎?”
“明天……”
李寧庸微微搖頭,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刻影珠拿到了。明天,是時候開始,向一些人,清算一些事情了!”
那晚從王小二那里得到的草紙本上,一共記錄著十二個人的名字。
無一不是當朝官員或者權貴之人。
李寧庸早在那天晚上翻完草紙本后,就在心中選定了第一個目標。
十六年前,在國師府摘星樓,負責輔佐前任國師蘇里海勘察星象的錄筆童子。
如今的大理寺卿,從三品官員——虞明。
……
……
虞明今年三十一歲,是整個大楚最年輕的三品官員,也是百姓眼中最為清廉正直的官員。
從他上任大理寺卿以來,一直秉公執法,從未收受任何賄賂。
即使是當朝權貴,甚至皇親國戚,只要案子遞到他那里,從來沒有姑息枉法的例子,洛安城的百姓們,因此崇敬的給了他一個虞青天的稱號。
一直以來的秉公執法,使虞明得罪了許多權貴,在朝廷樹立了許多敵人,但這么多年,卻從來沒有人膽敢對他有什么動作。
因為,人人皆知,虞明的背后,是當今國師徐慕淳。
這本不是什么隱晦的事。能夠在如此年紀,走到如此高的位置,除了虞明本身能力出眾以外,自然也少不了外力的相助。
尤其當五年前,國師大人將自己眾多養女中最年輕貌美,秀外慧中的一位許配給了徐慕淳,大理寺與國師府同氣連枝已經是擺到明面上的事了,自然更沒有誰敢找虞明的晦氣。
可是,如此年少有為的虞明,卻并不如同世人所想象的那般春風得意。
妻子徐蕓雖然美貌如花,可三年來,虞明也僅僅只是和她相敬如賓。
因為他很清楚,徐蕓只是國師大人派到他身邊來監視他的。
他知道,他這些年正直到幾乎有些偏執的辦案風格,已經引得了國師大人有些不滿了。
被他查辦的許多官員里,不乏有暗中與國師府存在關聯的。但他在查辦之時,卻多次裝作不知的依法照辦,久而久之,自然有人在國師大人耳邊吹他的風。
成婚之后,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虞明都在睡夢中感覺到,有人正用一雙毫無情感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自己。
而每一次他從睡夢中驚醒,一睜開眼最先看到的,卻是枕邊妻子溫婉安詳的睡顏。
久而久之,虞明已經不太愿意回到他那個府宅了。
每一次晚鐘休業之后,他都借著應酬之名,與同僚們到天仙樓喝得酩酊大醉之后才回到家。
天仙樓自然就是青樓。
樓中的妓女一個個妖艷嫵媚。
但說實話,論容貌身段卻沒一個比得上他的妻子的。
就算是在那一方面,這些青樓里的妓女,也比不上新婚那段日子,妻子徐蕓帶給他的反差刺激。
她完美的簡直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有時候虞明覺得,她更像是一個專門為了對付男人而打造出來的機器。
如今的虞明,寧愿在青樓里面對這些妓女,也根本不愿清醒著回家面對他那美貌溫婉的妻子。
可每當他大醉酩酊的回到家里,妻子毫無怨言的貼心服侍他醒酒更衣,又令他感到有一絲愧疚。
他現在越來越懷念小時候,在摘星樓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書童的日子。
與如今煩惱糾結的生活進行著對比,虞明已經開始有些無法理解,為什么當初的自己,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