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白家祠堂前的白玉廣場上,一千八百三十六名身著統(tǒng)一灰布勁裝的丑字孩童整齊列隊。晨露順著衣擺的褶皺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細碎的濕痕,每個人掌心都攥著那塊陪伴了一月的玉牌,指尖的溫度將冰涼的玉質(zhì)焐得溫熱,連邊緣的棱角都仿佛磨圓了些。
廣場前方的青石高臺上,無極宗的三位長老與白家的幾位族老并肩而立,青灰色的卷宗在晨光中泛著沉郁的光澤,卷冊邊緣因反復翻閱微微卷起——那是所有孩子的最終評定,一筆一劃都寫著未來的走向。
白家族長身著玄色錦袍,緩步走上高臺時,廣場上瞬間靜得能聽見露水滴落的輕響,連風都似屏住了呼吸。他展開卷宗,聲音裹挾著靈力在廣場上空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孩子們心上:“丑字部一千八百三十六名子弟,經(jīng)一月考核,靈根測試有靈根者,共計十六人。”
話音剛落,人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像被風拂過的蘆葦蕩。一千八百多人里只選出十六,這般比例像把細密的篩子,將大多數(shù)人的修仙夢篩得支離破碎。那些未能測出靈根的孩子,有的猛地低下頭,盯著鞋尖上沾著的草屑,有的悄悄用袖口抹了抹眼角,肩頭微微發(fā)顫——他們都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白家秘境深處的凡人城池,只能像祖輩那樣,在生老病死里過完整個人生。
族長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緊繃的小臉,繼續(xù)念道:“其中,綜合評定A等兩人——丑217、丑309”
被點到名的五個孩子應聲上前,腳步沉穩(wěn)得不像十二歲的孩童。丑217是單系雷靈根,靈根數(shù)值高達98,天梯試煉時破幻境如履平地;丑309是金火雙靈根,根值89,辨識礦石時連百年難遇的“星紋鐵”都一眼認出。他們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如松,臉上雖難掩激動,嘴角卻抿得筆直,引得臺下不少孩子偷偷抬眼,目光里滿是混雜著羨慕與失落的情緒。族長看著他們,聲音里添了幾分暖意:“根骨出眾,學識優(yōu)異,即刻隨無極宗長老入內(nèi)門修行。”
“綜合評定B有五人,”族長翻過一頁卷宗,聲音繼續(xù)響起,“可入無極宗外門修行。”他開始逐一點名,每念到一個編號,便有一個孩子攥緊玉牌上前,腳步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丑486聽到“丑486”三個字時,心臟猛地撞了下胸腔,像有只小鼓在里面敲。她深吸一口氣,攥著木牌快步走出隊列,指尖因用力泛白。站定后才發(fā)現(xiàn),這五人里,多是雙靈根或三靈根,靈根數(shù)值最低也在60以上,唯有她一人是五靈根,均值52的數(shù)字像根細刺,藏在玉牌最深處。身旁的丑211是水木雙靈根,見她看來,友好地眨了眨眼,眼底藏著同一種情緒——前路縱有風雨,卻終究握住了修仙的門檻。
“余下九人,”族長的聲音柔和了些許,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測出靈根卻未達B等,可擇一途:或入無極宗為雜役,干些雜活,卻也能學習部分外門授課;或留族修行,族中也會按例傳授《引氣決》,待日后精進,再做打算。”
這九人里,有的靈根數(shù)值剛過及格線,有的考核時在某關栽了跟頭,此刻臉上多是落寞,卻又在聽到“仍能修行”四字時,眼底亮起細碎的光。丑802是四靈根,天梯試煉時敗給了幻境,此刻攥著玉牌的手緊了緊——雜役也好,留族也罷,總比徹底斷了仙途要強。
晨光漸漸爬高,越過祠堂的飛檐,斜斜地照在廣場上的一千八百三十六人身上。內(nèi)門的兩個孩子站在最前,光暈落在他們肩頭,像鍍了層金;外門的五人列在其后,身影雖不如前者耀眼,卻透著股執(zhí)拗的勁;雜役與留族的九人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晨光在他們腳下織出淡淡的網(wǎng);而那些沒有靈根的孩子,大多低著頭,讓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無論是哪條路,當族長宣布完畢的那一刻,每個孩子掌心的木牌都泛起了對應的光暈——內(nèi)門是璀璨的金,外門是溫潤的青,雜役與留族是柔和的白,凡人則是淡淡的灰,像一顆顆被晨露洗過的星子,在廣場上閃爍著不同的光。
丑486望著身旁或興奮或忐忑的臉,又看了看遠處那些垂著頭的孩子,忽然想起老祖刻在練武場石壁上的話:“仙途從無定數(shù),起點縱有高低,能走多遠,終要看腳下的步子。”她握緊掌心的玉牌,那“B等”的字樣仿佛燙在了心上。
屬于丑字部的考核已然落幕。
而屬于他們每個人的修行,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