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漁村很靜,甚至能聽到海浪的聲音,人魚小姐凝望著木桌上這幾天自己能收集到的零散的煉金材料——幾塊粗糙的礦石、幾根干枯的藥草、幾顆渾濁的珍珠,這些就是人魚小姐目前能在小漁村找到的所有東西。人魚小姐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前氤氳水汽的項鏈似乎是在回想自己那個位于海底的研究室。
海底的煉金術建立在熾熱的火山礦脈與耐壓的珊瑚基質上,不管如何海底的材料總是包含著一份水的輕柔和包容力;而眼前這些脆弱干燥的物質,除了那幾顆混濁的珍珠外都來自大地,性質差異如同隔著一道深淵,想要利用這些材料來復現海底的煉金術簡直就是癡心妄想。更何況她甚至都還不了解這些煉金材料,人魚小姐一向是理性的,她知道不能就這樣輕易使用這些陸地上的材料進行煉金術的研究,這會帶來不可控的危害。
人魚小姐想起了深海聚集地那場慘烈的戰役:在那場戰斗中就是因為自己當時的研究重點幾乎都放在了小海蛇身上的煉金術式之上讓她沒有察覺到生物樣本融合的危害性,之前做實驗也是以海魚和海獸為主,她并沒有想過人魚融合生物樣本后居然會變成那樣一副模樣。當時的她還有些心急就直接把那個沒有完善的煉金矩陣拿出來使用了,造成的結果也很明顯,修復后戰士們的軀體異變為章魚觸手與蛇形長尾。明明自己當時已經掌握了“穩定術式”這個能穩定人魚形態的術式,但因為這個術式的表現一直都不太明顯從而被自己忽視了,當時要是能將這個術式融入煉金矩陣,這種災難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人魚小姐知道這只能怪自己過于大意,盡管后來把已經調整過的煉金矩陣交到了人魚首領手里,但已經造成的惡果卻并不會消失。如今,作為一個被海洋驅逐的煉金師,她再不敢將他人性命賭在未經驗證的術式上——陸地材料的未知性,給煉金矩陣所帶來的不可控風險遠遠大于當時在深海的時候。一旦出現爆炸對這個小漁村也會帶來致命性的危機,人魚小姐知道自己必須掌握好這些陸地材料的性質。
但光是陸地煉金材料的收集就舉步維艱又如何探究這些材料的性質?人魚小姐試圖使用一些自己比較熟悉的材料再慢慢加入陸地材料來加快自己對陸地材料性質的解析。為此她需要一些海底的材料,她曾向村里老采珠人學習潛海技巧,試圖親自采集珍珠和海底礦石,但退鱗后還處于虛弱中的身體無法像以前一樣承受長時間水壓,每次入水不足半刻鐘便窒息般劇痛。
無奈之下的人魚小姐只能比劃著畫出所需材料的圖樣:帶紋路的貝殼、特定色澤的珍珠、深水區特有的熒光藻類給大家看,她拜托村里人如果外出打漁采珠的時候發現這些東西盡量幫她采集一下,她需要做一些小東西,作為回報她會幫助大家捕獲更多的魚獲。
一開始的大家也沒怎么在意這些材料,直到一位漁民將采集到的海螢石交給了人魚小姐,原本他只是無意間得到了這些石頭,想著也沒什么用處但人魚小姐好像在收集這些東西就全部交給了人魚小姐。可人魚小姐在忙活了一晚后將收集到的樹脂與海螢石粉末混合再通過驅動煉金術處理后得到的一罐膠質交給了那位漁民。他的漁網被大魚撕破了一個口子,這位漁民正在頭疼要怎么修補是不是該換一張漁網了,可新的漁網又不是自己能負擔得起的。漁民正坐在自家門口焦頭爛額就看見人魚小姐慢悠悠走了過來把那罐膠質物送到了自己面前。
漁民正疑惑自己該不該收下,這膠質物又有什么作用,人魚小姐就把膠質物涂抹到漁網的破口上,等漁民回過神來,漁網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破口了,人魚小姐此時已經放下那罐膠質物施施然離開了。漁民看著修復好的漁網狠下心就駕船去了海上,結果無疑是喜人的,漁網確實被修復了,而且泡在水里也沒有任何影響,被修補的位置似乎還有吸引魚群的作用。這位漁民拖了一大網魚回家時給村里人都震驚了,他們當然知道這位漁民的網破了一個口子的事情,現在這么快就能修補好無疑是讓村里人紛紛好奇他修補漁網的方法,漁民也沒有隱瞞將事情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
淳樸的漁民們得知消息后才反應過來人魚小姐為何終日張羅著收集看起來沒什么用處的材料,眼見著這些材料在她手中變得這么有用就低聲議論:“神眷者大人一定是想做一些能幫咱們過活的寶貝!”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小漁村的每一個人,于是采珠人潛入深海翻找那些原本無人注意的貝殼與珊瑚,孩童們在灘涂翻撿奇形怪狀的石頭,漁婦們晾曬海藻時也會特意留下一些看起來是她需要的肥厚莖葉——零碎的材料在窗臺下漸漸堆積成小山,雖仍稀薄也沒有多少可供人魚小姐使用的煉金材料,但這些已經是村落竭盡所能的饋贈。
為了了解這些材料的性質也為了規避這些材料可能造成的風險,畢竟煉金術本質上是一門需要大量實驗經驗的學科,光是靠推斷和想象是不可能達成目標的,每一次成功的背后都是無數次的嘗試和調整,人魚小姐會想著自己最開始學習煉金術時那個人魚老師曾經講過的話,她選擇從制作一些最簡單也是最基本的煉金造物重新開始自己對煉金術的研究:
首先是防腐魚箱的內嵌矩陣,人魚們也會使用這個矩陣來保持食物的新鮮,這個矩陣原本只需要水草的脈絡和火山熔巖冷卻后產生的一種稀有晶石,那種晶石的性質很奇特它本身作為火山熔巖放熱后的產物卻能吸收大量的熱,通過這種晶石很容易就能得到這種內嵌矩陣;但現在的人魚小姐只是在一個小漁村,她沒辦法獲得這種奇特的晶石也只能通過手中這些材料來模擬這種晶石的特質,人魚小姐在魚箱里刻入干燥苔蘚的脈絡,又加上冰晶石和幻彩貝一起磨成的的粉末才終于給魚箱模擬出了那種奇特晶石的效果,現在的魚箱只要提供足夠的幻彩貝粉末就至少能延緩魚獲腐敗三日,而幻彩貝的數量不用多說整個海灘遍地都是;
然后是能夠提醒潮汐起落的貝殼羅盤,相對于魚箱來說這個羅盤要簡單許多,只要好嵌合磁石與月紋貝,這個羅盤就能隨潮汐起落而泛起陣陣微光,這個羅盤的驅動則更加簡單只要把它放在水里就行了哪怕只是一個水盆。
這些穩定可控的小物件成為她理解陸材性質的階梯。她發現陸地礦物相對于對穩定的海底材料性質更為的活潑反應更加劇烈,但煉金過程中這些材料相比海底材料則更加迅速,海底材料不知是壓力的原因還是在海底的原因雖然穩定但也呈現出一種“惰性”很難迅速得到結果。隨著實驗記錄日漸增厚,新的煉金藍圖在她腦中浮現:也許陸地上這些材料的特性,會比在海中的那些材料更適合自己那個元素轉化法陣從而讓自己獲得如同‘雷’一樣的力量?
人魚小姐在潛心推演月余后,兩件足以改變漁村整個命運的煉金造物誕生在人魚小姐手中:
一件是船身穩定矩陣:以粗鹽結晶為能量節點,用青金石粉末混合碳粉勾勒出矩陣紋路。在這個矩陣刻入船體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漁船的不同,一個漁民上船后劃動了一段距離后回來驚喜地說著這艘船比以前更省力了,在海浪中也更為平穩,船速還比以前快了不少,人魚小姐說明以后只需要補充粗鹽結晶這艘船就能一直保持這樣,而粗鹽結晶對海邊的漁村來說更是極其容易獲取的一種材料甚至都不需要煉金師的幫助;
第二件則是魚群探知儀:把熒光海藻汁液涂抹在在風干的魚鰾上,嵌合磁針與珍珠粉。同樣將它放進海里熒光海藻的汁液就會隨著水流飄向魚群匯聚的方向,在夜里尤其管用,白天使用時則還需要看一下磁針的方向,準確率驚呆老漁民,唯一的問題就是熒光海藻的汁液需要提前預備好。
這兩件法陣與之前不同幾乎都是由陸地上的材料構成,補充的材料相對來說也更容易獲取,但從這兩件煉金產物的誕生可以看出人魚小姐在煉金術上有了更多的思路,她覺得自己也許可以特意去找一個陸地上的煉金師來了解這些陸地材料的性質,畢竟自己這樣一件件去試要消耗的時間確實太長了,但陸地上的煉金師又為何要幫助自己呢?人魚小姐目前還沒有任何的主意,這仍然會是人魚小姐目前的困境。
當滿載魚獲的船隊一次次平安歸港,當孩童舉著探知儀奔跑歡呼時,村民們的敬畏化作熾熱的信仰。小漁村的生活越來越好,每天的魚獲讓小漁村的居民們不再像以前一樣爭搶讓人魚小姐坐上自己漁船的機會,“海神眷顧之女”的稱號似乎不再僅僅是一個傳說,海神這個概念幾乎已經在人魚小姐身上得到了具象化,她是讓漁船劈波斬浪的守護者,是預言魚群動向的引路人,是預言風暴到來的賢者。
大量的魚獲吸引來大量的商旅,篝火旁的故事隨風散入鄰村,商旅的馬鞭載著人魚小姐“神眷者”的名號不斷走向更遠方。而人魚小姐并不滿足于這些東西,她的手撫過小海蛇冰涼的鱗片,目光投向桌角新拆解的煉金圖紙,上面已經隱隱有了新的基礎術式的樣子,在昏黃的燈光下,人魚小姐不斷思考自己接下來的研究思路…
陸地,不過是人魚小姐探索“雷之本質”的又一個起點而已,這可攔不住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