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發生大事了!
- 大周:從禁軍到開國公侯
- 帆船居士
- 5476字
- 2025-08-15 00:00:00
十月十五日,李谷率軍南下。僅僅十二天后,十月二十七日,匆匆完成休整的汴梁禁軍的各支步軍作為先導陸陸續續的離開大營奔赴淮河前線。
包括先前被李谷帶去淮河的六萬大軍。此次南征作戰郭榮傾盡全力。共計發動禁軍九萬,各路鎮兵九萬,合計戰兵十八萬,號稱四十萬。因為通濟渠運力存在瓶頸,所以各軍只能分批開往前線集結。
郭榮甚至是在十一月才宣布御駕親征離開汴梁。他留下符皇后和幾個宰相監國。
足足四萬禁軍鐵騎護衛著郭榮的御駕車隊以滾滾波濤之勢誓要將戰火與征服席卷江淮三鎮一都十四郡。
郭榮是馬上天子,處在大軍之中,他的精神格外的振奮。作為全國軍馬的最高統帥,他深知應該盡可能的出現在大軍的各個角落,讓士兵們都能看到他的儀仗,他的戰馬還有他本人。只有和士兵在一起的統帥才是真正有力量的統帥。
所以這一天,郭榮帶著宰相王謙,書記官李昉和兩位禁軍大將趙全忠與李重進打著儀仗兵馬立于行軍縱隊一側的高地上看著每一個軍士從他們眼前走過。
禁軍將士們都知道路邊的高地上,官家正在看著自己,所以每一個官兵騎馬路過時都抬頭挺胸,斗志昂揚,向著高地方向山呼萬歲。
趙全忠感慨的對郭榮說:“得觀官家御容,將士們無不振奮莫名。有官家親自督戰,我朝必定能全取江淮之地。”
李重進瞪了一眼趙全忠這個插話的,論資歷,李重進比趙全忠早入伍七年,自然算是前輩。趙全忠這廝看著忠厚,實則一點都不謙讓前輩,拍馬屁都不講先來后到,屬實是奸詐之人。
人家趙全忠已經拍起來了。不擅長拍馬屁的李重進也只好絞盡腦汁想要說點不一樣的。趙全忠幾句話剛說完,李重進連忙接上:“是啊,是啊,啊,這個。也不知道前面打得怎么樣了。”接上歸接上,到底說啥,李重進還在想。
郭榮好笑的看著這位親戚大將,你不會拍馬屁朕又不會怪你。大家都是熟人,你李重進有多少墨水朕心知肚明,何必勉強呢。
朕用人只看本事,只看功勞。趙全忠做到這個位置是因為功勞,不是因為他說話好聽。你李重進嘴巴笨一點沒壞處,朕還真怕你有一天口才變好了呢。
李重進漲紅著臉,哼哧的說了一句:“八月份,官家御駕親征,帶我們輕松打垮了不可一世的遼軍。南虞國軍馬不如遼軍。官家又御駕親征,所以這一次我們一定能很快打垮虞國軍馬。官家出征,一定打得贏。”
郭榮被火力這么猛的當面拍馬屁搞得有些臉紅,他尷尬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承認的話,顯得自己很不要臉。不承認的話,大軍出征,皇帝怎么能帶頭說不吉利的話呢?
王謙在郭榮的身側,臉不紅氣不喘,他是宰相,更是郭榮的謀士,很早就追隨郭榮身邊,算是郭榮的家臣出身。
剛才拍馬屁的一個是殿前司都指揮使,一個是侍衛司都指揮使。他幫哪一個說話都不合適,所以干脆像個雕塑一樣屹立不搖,只是用豐富靈動的眼神在不斷的掃過在場諸人的表情,悄悄模擬豐富的內心戲。
所以在場的,能夠解圍的只有李昉了。
李昉和李重進沒有親族關系。但是李瑄和李璣這兩位遠支族人,李昉的軍方盟友就在李重進的侍衛司中當差。所以李昉也樂意為李重進圓一圓。
李昉說:“南虞國幅員萬里,丁口千萬,戰將千員,帶甲四十萬。乃是南方的第一大國,更是有與我朝爭奪天下的財力物力,誠不可以輕視。這也是為什么官家要抓住機會親征江淮的緣故。不過李都指揮使說得也沒錯,官家親臨前線,諸軍必定驍勇善戰,拼死搏殺。必要讓那李景小兒割土獻城,納款稱臣。”
李昉說完后,郭榮咳嗽一聲謙虛道;“戰勝攻取,朕靠得是大將,是英勇的將士們。只是南虞國能夠在天下間奪得這般大的基業,定然是有些精兵強將的。加之淮南水網豐富,水師強大。你們不可輕敵,要拿出最大的勁頭為朝廷奪得這片魚米之鄉。
自古拿下江淮,江南就唾手可得,拿下江南,天下歸周便不可阻擋。有江南的財賦,江北的精兵,遼人又算得了什么?所以我們必須攻取江淮,金陵的李景也必須保住江淮。
此戰不似遼人攻河北,河北不是遼人要害,遼人打不下河北大不了拍拍屁股跑路。虞國在江淮勢必寸土必爭,無論損失多少兵馬都不會輕言放棄,你們要有打大戰,打苦戰,連續打苦戰的準備。”
在場的文武大臣全都行禮道:“官家英明,臣遵旨。”
正當大家還在高地上向路過的大軍展示君明臣賢的風采時,一名傳遞消息的飛騎背著三把認旗從遠處駕著馬高速接近。
郭榮的御前親兵上前攔住了他。飛騎虛脫的被郭榮的親兵架到皇帝馬前說:“卑職奉淮南都部署李相公之命,向官家敬獻緊急文書。”
郭榮心中一突,難道前線惡化了?趙全忠連忙下馬,跑到飛騎身邊接過裝緊急公文的牛皮筒。輕車熟路的拆開來,雙手捧著,彎下腰,畢恭畢敬的送到郭榮的身邊說:“請官家御覽。”
李重進見狀氣得鼻子都歪了,又來這套,跟個小娘似的裝孝順。
趙全忠做的心安理得,郭榮收的也是心安理得。因為郭榮登基前,趙全忠就是他的親衛大將。這種接接拿拿的活做的太多了。趙全忠要是不做,反而顯得他不知感恩。郭榮要是不收,也會讓趙全忠有被疏遠的恐慌。
郭榮伸手接過軍報打開來一看,大怒道:“胡鬧!李谷誤國!”
王謙的雕塑裝不下去了,李谷是宰相,宰相有宰相的體面,不好這樣公然被罵,連忙提醒郭榮道:“官家,慎言。李相公不是不知輕重的人,請官家明示。”
郭榮醒悟過來,恨恨的深呼吸一口氣,對王謙說:“虞國從廬州增援的水陸兵馬接近當陽浮橋。李相公害怕后路出問題,竟然調動主力撤回淮河北岸,打了一個月的成果全都放棄了。
只在河南岸留了一個壁壘保護浮橋。他怕什么呀?虞國的兵馬為什么不是水師前進,為什么不是馬步軍來援,而是水陸大軍齊頭并進來援呢?還不是因為無論是水師還是馬步軍,他們都沒有信心單獨打贏我軍,攻占浮橋。
李谷要么阻截住水軍,則他們的馬步軍不敢動。要么狠打他們的馬步軍。那樣水軍又不敢獨自冒進。所謂威脅自然消解,他怕什么?他有什么好怕的?現在是枯水期,淮河只有百丈寬,又不是大江大河。”
王謙提醒道:“官家,虞國清淮軍有三萬余馬步軍。李相公帶著的不過六萬大軍。很可能來援的虞軍兵力雄厚,又有清淮軍節度使劉仁詹這樣的老將指揮,李相公覺得壓力太大,所以保存實力固守待援,并非不能理解。”(李谷以為劉仁詹放任周軍攻入清淮軍是為了誘敵深入,讓援軍水陸并進攻占浮橋后聚殲渡河的周軍。所以王謙和郭榮看到的是李谷腦補后的版本)
趙全忠提醒道:“官家,以往秋冬枯水期時,虞國都會在淮河水淺支出主動部署水師巡航,謂之把淺。今年不知何故,突然撤走了巡河水師。莫不是算計著今年我國與遼軍惡戰后損耗較大,想要故意引誘我軍南下,配合遼人狠狠的給我們一個教訓?”
郭榮也被搞糊涂了。他想了想說;“沒有在整條淮河都撤防的道理。其中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緣故。不管這么多了,戰場上哪來那么多陰謀詭計?陰謀有用還要將帥做什么?趙全忠。”
趙全忠微微躬身抱拳:“末將在。”
郭榮說:“朕命你接任淮南兵馬都部署,率領兩萬殿前司騎兵增援前線,務必叫虞人以為我們要從正陽浮橋推回去。叫李谷趕緊給朕回來。”
趙全忠大聲喝道:“末將遵命。”
郭榮又下令:“李重進。”
李重進大聲抱拳道:“末將在。”
郭榮說:“賊軍兩路正在猛攻當陽橋。朕命你率一萬鐵騎從上游水淺處渡河,繞襲敵后。找到機會干掉虞國的德勝軍,做得到嗎?干掉德勝軍,虞國其他各處軍馬必定膽寒,我們才有時間拔掉壽州的清淮軍。李都指揮使,朕要依靠你。”
李重進大喝道:“末將遵命,一定給官家帶來德勝軍覆沒的好消息。”
戰爭總是給出出人意料的選項,意外和風險對雙方都是公平的。上天給予的所有考驗,都是對人間帝王能否擔當大任的一次次測試。
接連派出了兩員大將,又向前線派出了三萬鐵騎,郭榮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這一把,真的是把家底都賭上去了。
不過大周處于四戰之地,哪一場大戰不是賭上家底?郭榮相信這些優秀的戰將不會讓他失望。相信這些英勇善戰的士兵不會讓他失望,尤其是那些來自江淮的將士。
-----------------
郭榮的愁緒和怒火暫時不會散播到每一支南下的禁軍中。
比如李瑄的黑槊龍驤軍左廂第二軍。
他現在是權軍指揮使,權就是暫代的意思。
一個軍應當有五個指揮兩千五百人,可李瑄麾下只有三個指揮一千五百人的實際兵力。因為這一次休整的時間太短,樞密院根本來不及把第二軍的建制補充完整。李瑄只能捏著鼻子帶著第二軍草草修補好兵器和戰甲就踏上南征之路。
因為是步軍,所有人的行李和鎧甲都放在了自己什伍所在的大車上。官兵即便是有馬也一律下馬步行節省馬力。
李瑄把自己的馬交給李昌牽著,他一個人拄著長矛跑前跑后的查看隊列,查看有沒有人掉隊生病等事。如果有,就把人扶到貨車上去歇息,到了前面的宿營地再想辦法。
李瑄只是個中級軍官,他所看到的就是一股一股望不到的頭的旌旗代表著數不盡的番號。這些兵馬都是向著自己的老家殺過去的,自己不但沒有留在家鄉抵抗,反而混在其中,過些日子還要給官兵們帶路,真是不知道什么滋味在心中。
滋味嘛,無非是酸甜苦辣咸。李瑄這幾天已經習慣了。他唯一開心地是經過李昉的活動,此次黑槊龍驤軍被編入攻打海州和楚州的軍團中。既不用跟著趙全忠混,也不用跟著李重進混。不知道是不是郭榮想出來的,在禁軍中扶持出第三支勢力的新方法?
上一次跟趙全義在角店里親熱地喝過酒。第二天,李瑄和李璣就帶著上等的山東大醬拜訪了都指揮使李重進的宅子。
李重進大約是被郭榮教訓過,表面上已經沒有對南方籍貫軍人的歧視。他非常熱情的招待了李瑄和李璣。
李瑄之前隱約聽說過李重進的地域觀念,本來是準備承受一些訓斥的。反倒是李重進的熱情態度讓兩兄弟大出意料。
李瑄暗暗想到,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隨著自己和李璣的地位提升,一旦過段時間,兩兄弟的新任命下達,麾下兵馬補足。李重進對他們兄弟展露出歡迎的態度好像挺合理的?
李瑄和李璣登門而來,除了作為侍衛司的下屬禮節性的拜碼頭,也是要做一些說明。
李瑄說:“總帥,昨日李相公率軍出征。卑職兄弟混在人群中為大軍送行,回程時偶遇了及時雨趙二郎。”
李重進顯然是知道及時雨趙二郎是誰,他握著酒杯玩味的說:“哦。趙二郎可是個吃得開的人物。他找你們兄弟做什么?”
李瑄答道;“無甚要緊事,就是喊我們吃酒。大帥有所不知。卑職當初投奔汴梁求前程時。就是趙二郎在市面上遇見了我們,將我們推薦給潘美潘軍使。有了潘軍使的推薦,我們才能見到官家,獲得任用。所以我們和趙二郎有一段淵源,昨日既然遇見了,只得歡喜的一起吃酒。”
歡喜就歡喜,說什么只得歡喜,南人就是喜歡繞圈圈。李重進雖然魯直,但是這么多年官場混下來,有些潛臺詞還是聽得出來的。所謂只得歡喜,就是不那么情愿嘛。原來如此,這兩兄弟是怕我老李疑心,給他們穿小鞋?
想到這里,李重進哈哈大笑;“趙二郎幫了你們兄弟那么大的忙,吃酒怎么了,應該吃,應該經常吃。他這個人啊,一貫如此古道熱腸,全汴京誰不知曉啊。我是雖然和他說話不多,他的哥哥趙全忠跟我可就太熟了。趙二郎古道熱腸,趙全忠更是滿禁軍都知道的老好人,靠得住。你們剛到禁軍不久,以后就明白了。”
太熟了,老好人,靠得住,以后就明白了。。。這些話都是重音。李瑄和李璣心領神會,果然這一趟來得很對啊。
李重進對趙全忠何止是太熟了,那是非常的介意啊。要是李瑄和李璣今天不帶著禮物上門拜碼頭主動說明情況。以后一旦被李重進知道李家兄弟和趙家兄弟勾勾搭搭,恐怕小鞋每天都換個不停。
這一頓酒席吃下來,李瑄的臉上越發的紅潤熱乎,心里卻清明無比。禁軍之中趙全忠李重進之爭端的是厲害無比,自己和李璣可得小心翼翼的離得遠一些,能不摻和就不摻和他們的事情。
李重進心中也在嗤笑得意。趙家兄弟這是急了,眼看著原來的禁軍中自己的威望很高,他們就想在新來的各地軍將中拓展影響力。偏偏新來的軍將幾乎都在他的侍衛司大軍中,這是官家對他李重進忠誠的獎賞啊。趙全忠再努力有什么用,官家最信任的還是他李重進呢。
看吧,趙全義挖墻腳的小動作一出來,李家兄弟這樣的聰明人就忙不迭的跑來說明情況。可見趙家兄弟雖然手段下作,效果卻不會好。這些新來的外地兵將,尤其是南人將領,根基不牢,哪里敢摻和老汴梁將門之間的權力斗爭?
既然李家兄弟這么識趣,我李重進也不是不能容人的草包。趙家人慷慨待客,我也能慷慨一把。
不過沉迷于個人魅力自信的李重進沒有想到的是,官家讓他管理侍衛司的同時,安排潘美搜羅那些和原來的汴梁禁軍無關的軍官將才是為了什么。這些外地來的將官被潘美推薦后無一例外的都安插到了侍衛司。這好像不是表示最信任李重進吧。
不管怎么說,那一天李瑄和李璣捧著兩壇子大醬進了李重進的大門。出來的時候懷里被李重進親手塞滿了金葉子銀葉子。
李瑄和李璣哭笑不得,但也只能高興的謝過李總帥的賞賜。畢竟李總帥的手段是出人意料了一些,直接了一些,可是意思通過贈送金銀表達的非常明白,也算是不虛此行。
李瑄一邊想著,一邊看向身邊的第二軍部隊,一千五百人啊。他從來沒有帶領過這么多兵馬,怎么帶,怎么用,李瑄還在摸索之中。
正在李瑄用心揣摩用兵之道的時候,大地傳來了明顯的震動。一隊騎士舉著令旗作為先導從李瑄所部的一側飛馳而過,他們嘴里不斷地大喊著;“殿前司騎兵路過,諸軍莫慌,諸軍莫慌。”
這是為了防止大股騎兵路過引起步軍條件反射式防御和誤傷的標準流程。李瑄好奇的看向身后,地平線內漸漸的涌出一支支裝備精良,勇悍善戰的騎兵部隊。每一支騎兵都帶著兩匹備馬,顯然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他們的行軍速度遠遠高于平時。
李瑄從一開始的好奇到震驚再到面色凝重。因為他發現路過的騎兵有些多啊,都過去兩刻鐘了,騎兵縱隊一點都沒停過,源源不斷的越過他們龍驤軍向著更南的方向急行軍。殿前司過去,侍衛司的精騎旗幟也出現了。李瑄數了數侍衛司的旌旗和番號,估算出來大約有一萬鐵騎。
發生大事了!不但李瑄面色凝重,看著身邊聚攏過來的第二軍各部軍官,大家都是一臉嚴肅的樣子。李瑄點點頭,在曠野上開了一個緊急的小會議,他必須要讓軍官們安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