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車場的鐵皮在警燈里泛著冷光，姜刃攥著那半塊薔薇玉佩，指腹幾乎要嵌進缺口里。阿嫵的沖鋒衣還披在身上，煙草味混著血腥味鉆進鼻腔，像三年前鐵籠里那股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總在最關鍵的時候，提醒她什么是真實的疼。

“為什么不追？”姜刃突然開口，聲音在警笛的尖嘯里顯得格外冷。阿嫵剛解決掉最后一個外圍守衛，紅色高跟鞋踩在副團長的尸體上，聽見這話時，動作頓了頓。

“追不上了。”阿嫵轉過身，黑薔薇紋身沾著血，在紅光里像活了過來，“教團的人有備而來，冷藏車后面有暗道。”

姜刃往前走了兩步，后腰的尋蹤紋突然發燙，正好對著阿嫵左腰的疤。“09號的事，你還沒解釋。”她的手摸向口袋里的短刃，刀柄上的黑薔薇硌著掌心舊疤，“副團長說‘雙薔薇’，你和09號，到底誰是另一朵？”

阿嫵的臉在警燈里白了一瞬。她踢開腳邊的尸體，紅色高跟鞋在血泊里碾出朵歪扭的花：“重要嗎？死人不會說話。”

“重要。”姜刃的聲音拔高，短刃突然出鞘，刀尖抵住阿嫵的小腹，那里的黑薔薇紋身正隨著呼吸起伏，“因為你后腰的紋身，和教團的標記是反的——就像特意對著干，又像……早就串通好的暗號。”

阿嫵的瞳孔驟縮，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她猛地抓住姜刃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懷疑我？”

“難道不該懷疑嗎？”姜刃甩開她的手，短刃又往前送了送，“尋蹤紋為什么偏偏在你說‘殺了09號’時發燙？為什么副團長提到‘母體’，你比我還緊張？你給我的刀，是不是早就被教團做了記號？”

一連串的質問砸出來，阿嫵的臉徹底冷了。她突然笑起來，笑聲在廢車場里蕩開，混著警笛的尖嘯，顯得格外詭異：“我以為我們是盟友。”她的手慢慢摸向腰間的銀匕首，“看來是我錯了。”

“是你先騙我的。”血珠順著刀刃往下滴，“09號的編號在你左腰，你就是09號，對不對？你根本沒殺她，你在撒謊！”

阿嫵的動作僵住了，警燈的紅光在她眼底晃出細碎的光。她緩緩松開手，銀匕首“當啷”掉在地上，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怎么知道？”

這句話像道驚雷，劈得姜刃渾身發麻。后腰的尋蹤紋突然劇痛，她低頭，看見薔薇圖案的根莖正往皮膚里鉆，而阿嫵左腰的疤旁邊，那個模糊的“09”印記，竟和她后頸的“07”編號，是用同一種墨水紋的。

“三年前給我送藥的護工，就是你。”姜刃的聲音在發抖，刀尖卻沒松，“你故意留著09號的身份，就是為了混進教團，對不對？”

阿嫵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燃盡的灰燼。警笛聲越來越近，有警察的手電筒光柱掃過來，在鐵皮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跟我走。”阿嫵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廢車場深處跑，紅色高跟鞋踩在鐵皮上，發出急促的響，“教團的人馬上就到，警察里有他們的內鬼。”

姜刃被拽得踉蹌，短刃還抵在阿嫵的小腹，卻怎么也刺不下去。她想起阿嫵在冷藏車門口說的“別信任何人，包括我”，想起那半塊拼合的薔薇玉佩，原來所有的懷疑，都藏在最信任的地方。

“地圖在我口袋里。”阿嫵的聲音帶著喘息，左腰的傷口被扯得裂開，血順著姜刃的手腕往下流，“倉庫的通風管道能通到‘母體’的房間，你去找她，我引開他們。”

“你去哪？”姜刃追問，指尖沾著阿嫵的血，溫熱的。

“去該去的地方。”阿嫵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警燈的紅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記住，‘母體’說的話，一句都別信。她會給你看樣東西，讓你以為我是叛徒，但那是假的。”

她從脖子上扯下條銀鏈，上面掛著枚小小的黑薔薇吊墜，塞進姜刃手里：“這是09號的遺物，她臨死前說，要是你發現我是09號，就把這個給你。”

吊墜的背面刻著個“家”字，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樣。

警察的喊聲越來越近，阿嫵推了她一把：“走！”自己則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跑，紅色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響，像在敲一面離別的鼓。

姜刃看著她的身影在鐵皮堆里一閃，很快消失不見，只留下那枚黑薔薇吊墜，在掌心泛著冷光。后腰的尋蹤紋突然不疼了，薔薇圖案的根莖似乎鉆進了骨頭里，和她的心跳同頻。

她攥緊吊墜和玉佩，往阿嫵說的通風管道跑。鐵皮的腥氣里，好像還飄著阿嫵的煙草味，像三年前那個護工，總在她發燒時，偷偷點燃一支煙，說“抽煙能讓人清醒”。

通風管道里積滿了灰，姜刃爬得很慢，后腰的尋蹤紋偶爾會發燙，提醒她方向沒錯。她想起阿嫵最后說的話，突然明白過來——反目不是因為懷疑，是因為太害怕失去。

倉庫的輪廓在前方越來越清晰，管道口的鐵網銹得一碰就掉。姜刃趴在出口往下看，正好看見房間中央的金屬床，床上躺著個被鐵鏈鎖住的女人，手腕的薔薇紋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和阿嫵后腰的黑薔薇，是同一朵花的正反面。

后腰的尋蹤紋突然劇烈發燙，姜刃知道，她和阿嫵的反目，才剛剛開始。而那枚黑薔薇吊墜，在掌心硌得生疼，像顆沒說出口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