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板隔絕了身后的地獄。
石室內,死寂重新籠罩,只有我粗重如破風箱的喘息聲,在冰冷的空氣中拉鋸。每一次吸氣,都扯動著右肩的傷口,那幽藍的麻痹毒素如同跗骨之蛆,順著血脈向心臟蔓延,帶來陣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僵硬。半邊身體幾乎失去知覺,視野邊緣陣陣發黑。
“頭兒!”僅存的士兵——我記得他叫張二狗,手腳并用地爬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你…你怎么樣?”
“死…不了。”我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掙扎著坐起。目光掃過石室:昏黃的油燈搖曳著,將老黃頭那具倒在冰冷地面、胸口塌陷的尸體影子拉得老長,凝固的鮮血在塵土中暈開暗紅的印記。張二狗抱著那個氣息微弱、依舊昏迷的少年,縮在墻角,臉上是劫后余生卻更深不見底的茫然。
價值三座城的囚徒?驚神令主?蝕骨釘?三十年前的宗門血案?皇帝的殺心?北莽的貪婪?還有老黃頭臨死前那未盡的嘶吼——“野狐嶺…血債…是…”
無數破碎的、帶著血腥味的碎片在腦海中瘋狂沖撞,像一把把鈍刀在攪動。野狐嶺…那里不僅埋葬了我半數的兄弟,差點要了我的命,現在,竟還牽扯出如此深不見底的漩渦!
右肩的麻痹感越來越重,毒素在侵蝕。我強行收斂心神,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我撕開肩甲,借著昏暗的光線查看傷口。兩個細小的孔洞,周圍皮膚呈現出詭異的幽藍色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帶來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感。
“二狗,水囊!還有…金瘡藥!”我聲音嘶啞。
張二狗連忙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來,又在自己懷里摸索著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所剩無幾的劣質金瘡藥粉。
我接過水囊,狠狠灌了幾口冰冷的水,壓下喉嚨里的血腥味。然后咬緊牙關,用刀尖挑開傷口邊緣已經凍結的血痂,任由暗黑的血水混合著幽藍的毒液涌出,帶來鉆心的劇痛。我抓起那包藥粉,毫不吝嗇地全部倒在了傷口上!
“呃!”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如同滾油潑下!劇烈的灼痛混合著毒素的陰冷,幾乎讓我暈厥過去!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內衫。但我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用最粗暴的刺激延緩毒素蔓延!
藥粉糊住了傷口,暫時止住了血,但那幽藍的色澤并未褪去,麻痹感也僅僅是被劇烈的疼痛暫時壓制了一線。
“頭兒…外面…好像沒動靜了?”張二狗抱著少年,緊張地聽著那隔絕外界的石板,聲音發顫。
我側耳傾聽。厚重的石板外,死寂一片。之前那密集的撞擊聲、利器刮擦聲、還有鼠群的嘶嘶啃噬聲,全都消失了。仿佛外面的一切都被那場血腥的冰霜風暴徹底埋葬。
但這死寂,比任何聲響都更讓人心悸。
是耗子們知難而退了?還是…在醞釀更大的殺招?葬龍關里,絕不止這三個影衛耗子!
此地不可久留!
“收拾東西!準備走!”我強撐著站起來,右半邊身體依舊麻木僵硬,但新生的霜煞之力在左臂經脈中流轉,帶來一絲力量。目光掃過石室,落在老黃頭的尸體上。這個守關三十年的老兵,帶著秘密和悔恨死在了這里。我沉默地走過去,將他腰間那柄豁口遍布、沾滿血污的腰刀解下,插在自己腰間。算是…一個念想。
“扶著他!”我指向張二狗懷里的少年。
張二狗連忙將昏迷的少年扶起,架在自己肩上。少年臉色依舊青白,但冰魄玄丹的藥力似乎護住了他最后一絲生機,呼吸雖然微弱,卻不再斷斷續續。
我走到那扇厚重的石板門前,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殘存的霜煞之力,凝聚于左掌,猛地按在門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凸起石鈕上!
咔噠…轟隆…
沉悶的機括聲響起,厚重的石板緩緩向一側滑開。
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刺鼻的腥臊惡臭,如同實質的浪潮,瞬間沖入石室!嗆得人幾乎窒息!
門外的景象,如同修羅屠場!
狹窄的石道內,鋪滿了厚厚一層暗紅色、凍結的碎肉冰晶!那是魔鬣鼠和兩個影衛被狂暴刀氣徹底攪碎、凍結的殘骸!斷肢、內臟碎片、破碎的皮甲和武器,混合著厚厚的冰霜,凍結在冰冷的石地和墻壁上,形成一幅猙獰恐怖的死亡壁畫!幽藍的毒氣混合著猩紅的冰晶,在昏暗中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張二狗只看了一眼,便臉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扶著墻干嘔起來。
我強忍著不適,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這片死亡地帶。沒有活物,無論是耗子還是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但我的神經并未放松,感知提升到極致,警惕著可能潛藏在更深處黑暗中的威脅。
“走!”我低喝一聲,當先踏出石室,踩在凍結的、粘稠滑膩的碎肉冰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張二狗架著少年,臉色慘白地緊隨其后,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重新回到上方那間布滿寒霜的密室。空氣依舊冰冷死寂。那扇通往關內的厚重石板門緊閉著,但門栓處有明顯的撞擊凹痕和利器劃痕,顯然在我們下去時,外面曾有人試圖強行破門。但現在,門外同樣一片死寂。
我側耳貼在冰冷的石門上傾聽片刻。沒有任何聲音。
“開門。”我示意張二狗靠后,自己則握緊了腰間的長刀,霜煞之力蓄勢待發。左掌發力,按動門內側的機括。
厚重的石板門無聲滑開。
外面,依舊是葬龍關內那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倒塌的營房輪廓如同巨獸的骸骨,歪斜在陰影里。寒風嗚咽著穿過孔洞,帶來陣陣寒意。
沒有任何埋伏。沒有活人的氣息。
仿佛整座雄關,真的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墳墓。
“頭兒…沒人?”張二狗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但更多的還是恐懼。
“別大意。”我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空曠的關內。老黃頭說過,關里剩下的,不是朝廷的耗子就是北莽的狗。剛才的動靜不可能沒人察覺。這死寂,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找馬!或者馱獸!從側門出去!”我當機立斷。青銅正門被黑云騎盯著,又有薩滿邪術,根本不可能開啟。只有來時那個狹窄的側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張二狗架著少年,跟在我身后,在巨大的關墻陰影下,沿著來時老黃頭帶的路,快速而警惕地向側門方向移動。
關內空曠死寂,只有我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回蕩。倒塌的營房廢墟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突然!
“嗚——”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嬰兒哭泣般的詭異嗚咽聲,毫無征兆地從我們前方不遠處、一堆倒塌的營房廢墟陰影中傳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怨毒!
“什…什么聲音?!”張二狗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肩上的少年摔下來,聲音都變了調。
我猛地停下腳步,長刀瞬間橫在身前,霜煞之力凝聚,瞳孔收縮如針尖,死死鎖定那片陰影!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人!也不是野獸!那聲音里蘊含的怨毒和陰冷,絕非活物!
葬龍關下,埋著多少枯骨?三十年來,又添了多少冤魂?
“裝神弄鬼!”我低吼一聲,試圖用聲音驅散那令人心悸的寒意。但心底的警兆卻瘋狂飆升!這鬼地方,絕不能久留!
“不管它!快走!”我示意張二狗加快腳步,繞開那片發出嗚咽聲的廢墟陰影。
就在我們即將繞過那片區域時——
“嗖!”
一道灰白色的、如同破布般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從廢墟深處猛地撲出!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尸腐臭氣,直撲架著少年的張二狗!
“小心!”我瞳孔驟縮,霜煞之力瞬間爆發!左掌帶著冰冷的刀罡,狠狠拍向那道灰影!
噗!
如同拍中了一團浸透冰水的爛泥!灰影發出一聲凄厲不似人聲的尖嘯,被刀罡蘊含的霜寒之力震得倒飛回去,撞在廢墟的石塊上,散落成一地蠕動的、散發著惡臭的灰色粘稠物!隱約可見其中包裹著幾根枯骨!
“陰…陰尸?!”張二狗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
“快走!”我心頭劇震。這葬龍關,果然成了滋生邪祟的死地!被陰煞之氣污染的,不止是魔鬣鼠!
不敢再有絲毫停留,我和張二狗幾乎是拖著少年,用最快的速度沖向記憶中的側門位置!
終于,在巨大的關墻根下,那處堆滿破損拒馬和雜物的角落出現在眼前。那扇被老黃頭用命打開的、狹窄的側門縫隙,依舊敞開著,如同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黑暗通道。
寒風裹挾著黃沙,嗚嗚地從門外灌入。
“走!”我當先沖出側門,冰冷的夜風夾雜著戈壁的沙礫,狠狠抽打在臉上。
門外,是熟悉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戈壁。殘月被濃厚的云層遮蔽,只有幾點寒星在遙遠的天幕上閃爍,投下微弱的光。空氣冰冷干燥,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那是之前關外激戰留下的痕跡。地面上,凍結的尸骸和破碎的兵器在星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微光。
沒有黑云騎的蹤影。或許是被少年之前那恐怖的冰霜異象震懾,暫時退去重整。但誰也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卷土重來。
張二狗架著少年也沖了出來,貪婪地呼吸著外面冰冷的空氣,仿佛終于逃離了地獄。
“頭兒…我們…我們去哪?”他看著茫茫無邊的黑暗戈壁,聲音充滿了茫然和無助。
去哪?
葬龍關已成死地。大胤王朝視我們為叛逆,北莽蠻族欲奪令主而后快。天下之大,竟無一處可容身?
肋間野狐嶺的舊傷在夜風中隱隱作痛,老黃頭臨死前那嘶吼的“野狐嶺…血債…”如同毒蛇噬心。那里…或許埋著線索?埋著真相?但那里同樣是龍潭虎穴!
就在這絕望的茫然中——
我背上的少年,那一直昏迷、氣息奄奄的身軀,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帶著刺骨寒意的波動,猛地從他體內逸散出來!
“嗯?”我和張二狗同時一驚。
只見少年一直緊握成拳、垂在身側的左手,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那只枯瘦蒼白的手掌,顫抖著張開。
掌心之中,赫然是那塊在秘庫中得到的、邊緣不規則的暗沉驚神令殘片!
此刻,這塊不起眼的殘片,正散發著微弱卻極其穩定的幽藍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東北方!
而在那幽藍光芒的映照下,殘片表面那些玄奧的天然紋路,竟如同活了過來,緩緩流動、匯聚,最終在殘片邊緣處,清晰地勾勒出三個古老、扭曲、卻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文字——
**黑水城!**
殘片的光芒微微閃爍,指向東北,文字清晰烙印——黑水城!
“黑…黑水城?”張二狗瞪大眼睛,聲音干澀,“那…那不是在北莽和咱大胤交界的‘三不管’地界嗎?聽說…聽說那里亂得很…龍蛇混雜…”
黑水城!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在我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邊城。那是大胤律法照耀不到、北莽王庭鞭長莫及的混亂之地!是逃亡者的巢穴、通緝犯的樂園、各路牛鬼蛇神的匯聚之所!帝國的稅吏不敢踏足,北莽的騎兵也極少侵擾,只因為那里盤踞的勢力太過復雜兇悍,更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背靠綿延萬里的“鬼哭峽”天塹,傳說峽內毒瘴彌漫,兇獸橫行,更有上古遺留的殺陣,是天然的絕地屏障!
殘片幽藍的光芒穩定地指向東北,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是這殘片感應到了什么?還是瀕死的令主在冥冥中給出了指引?
“黑水城…”我喃喃重復著這個名字,目光掃過身后如同巨獸骸骨般沉默矗立的葬龍關,又望向東北方那吞噬一切的沉沉黑暗。肋間野狐嶺的舊傷在夜風中隱隱刺痛,老黃頭那未盡的嘶吼在耳邊回蕩。去野狐嶺?那是自投羅網!是朝廷重兵布防之地,更是當年那場疑點重重伏擊的發生地!
黑水城!唯有黑水城!那片混亂的泥沼,或許才是我們這一小撮喪家之犬唯一的、暫時的容身之所!只有在那里,才有機會喘口氣,才有機會尋找壓制蝕骨釘的奇物,才有機會…弄清楚野狐嶺的血債!
“走!去黑水城!”我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將腰間那柄豁口的老黃頭腰刀緊了緊,又摸了摸懷里貼身存放的冰魄玄丹和另一塊驚神令殘片。最后看了一眼葬龍關那巨大的、死寂的輪廓,轉身,背著少年,一步踏入了東北方那無邊的黑暗戈壁。
張二狗連忙架穩少年,緊跟在后。他臉上依舊帶著恐懼,但眼中也多了一絲找到方向的茫然希望。
寒風嗚咽,卷起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殘月偶爾從厚重的云層縫隙中漏下一點慘白的光,照亮腳下冰冷粗糲的砂石地,也映出遠方地平線上起伏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山巒輪廓。
我們如同兩只渺小的螻蟻,背負著驚天的秘密和無盡的追殺,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中艱難跋涉。每一步踏出,都在松軟的沙礫上留下淺淺的印記,但很快就被呼嘯的風沙無情抹平。
沉默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背上的少年依舊昏迷,只有那殘片散發的微弱幽藍光芒,穩定地指引著方向,成為這絕望黑夜中唯一的坐標。張二狗累得氣喘吁吁,架著少年的手臂都在發抖。
“歇…歇會兒吧,頭兒…實在…實在走不動了…”張二狗喘息著,聲音帶著哀求。
我停下腳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戈壁灘,幾塊巨大的風化巖如同沉默的守衛聳立在黑暗中,形成一些可供遮蔽的陰影。風聲在巖石縫隙間穿梭,發出嗚嗚的怪響。
“去那塊大石頭后面,避避風。”我指了指不遠處一塊如同臥牛般的巨大巖石。
兩人架著少年,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巖石背風的凹陷處。張二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我將少年小心地放下來,讓他靠著冰冷的巖石。借著殘片微弱的光芒,能看到他青白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一些,眉頭緊鎖,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冰魄玄丹的藥力,似乎正在被那蝕骨釘的陰毒一點點蠶食。
“水…”張二狗啞著嗓子,解下腰間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可憐的一小半。
我接過水囊,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潤潤干裂出血的嘴唇,便將大部分倒進少年口中。冰涼的水流順著他的嘴角滑落一些,但喉結還是微微動了幾下。
就在這時——
“沙…沙沙…”
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摩擦聲,混雜在嗚咽的風聲中,從不遠處的另一塊巨大風化石后面傳來!如同有什么東西在沙地上快速爬行!
“誰?!”我瞬間警醒,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彈起!長刀出鞘,霜煞之力瞬間凝聚,冰冷的刀鋒指向聲音來源!張二狗也嚇得一骨碌爬起來,抓起地上的長矛,臉色煞白。
沙沙聲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風聲嗚咽。
我屏住呼吸,感知提升到極致,死死鎖定那塊風化石的陰影。手中的驚神令殘片光芒依舊穩定指向東北,并未示警附近有強大的能量源。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著后頸!
“出來!”我低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撞出空洞的回響。
沒有回應。
難道是戈壁上的蜥蜴或者沙狐?我心中剛升起一絲疑慮——
“嗖!嗖!嗖!”
三道破空厲嘯,毫無征兆地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猛地襲來!速度快如閃電!目標并非我,而是地上昏迷的少年!
暗器!淬毒的暗器!
在殘片幽藍微光的映照下,能看到三道細小的、閃爍著幽綠寒芒的梭形飛鏢,撕裂黑暗,帶著致命的尖嘯,直取少年的咽喉、心口和眉心!角度刁鉆狠毒,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找死!”我目眥欲裂!新生的霜煞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身形如鬼魅般橫移,擋在少年身前!長刀化作一片冰冷的霜白光幕,帶著刺骨的寒意橫掃而出!
鐺!鐺!
兩聲脆響!兩枚毒鏢被精準地磕飛,撞擊在旁邊的巖石上,濺起幾點幽綠的火星!
但第三枚!角度最為刁鉆,速度也最快!幾乎是貼著地面射來!我回刀格擋已然不及!
千鈞一發!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擋在少年身前的張二狗,身體猛地一僵!那枚幽綠的毒鏢,深深沒入了他的大腿外側!
“呃啊——!”張二狗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傷口處,幽綠的色澤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開來!
“二狗!”我心頭劇震!怒火如同火山噴發!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三道從不同方向風化石后鬼魅般竄出的黑影!
他們穿著與戈壁黃沙幾乎融為一體的土黃色勁裝,臉上蒙著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貪婪、如同禿鷲般的眼睛!手中握著的,是狹長、彎曲、如同毒蛇獠牙般的沙漠彎刀!
不是朝廷的影衛!也不是北莽的黑云騎!是戈壁上的鬣狗!是嗅著血腥味和懸賞而來的沙匪!黑水城方向,最臭名昭著的沙蛇幫!
“點子扎手!并肩子上!搶了那瘸子,三座城夠兄弟們快活一輩子!”為首一個身材矮壯、眼神最為兇戾的沙匪低吼一聲,手中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光,帶著腥風,如同撲向腐肉的鬣狗,率先向我撲來!另外兩人也猱身而上,彎刀分取我的左右兩肋!
刀光如毒蛇吐信,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沙匪的搏殺之術,狠辣刁鉆,招招致命,只為財貨,毫無底線!
冰冷的殺意混合著張二狗痛苦的呻吟和毒素蔓延的腥甜氣息,瞬間將這片避風的巖石凹陷,化作了新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