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感覺自己天旋地轉,找不著北。
整個上午,他都在想方設法堵白薇薇。
他守在她的房門口,她從另一個樓梯溜了下去。
他想去花園碰碰運氣,結果管家說她和劉燕阿姨去逛街了。
他掏出手機,瘋狂轟炸她的微信。
【薇薇,你聽我解釋。】
【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理理我啊!】
消息發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陸川煩躁地在房間里踱步。
他完全想不通,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癱倒在床上,絕望地盯著天花板。
完蛋了。
小青梅真的不要他了。
就在這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陸川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抓過手機。
是白薇薇!她回消息了!
他懷著朝圣般的心情,點開了那個紅色的小點。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配上一個俏皮的吐舌表情。
【晚宴帥哥多,我去物色一下,別擋我路。】
“物色帥哥?”
陸川喃喃自語,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要去認識別的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間淹沒了陸川。
不行,絕對不行!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那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帥哥”勾走!
陸川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去晚宴!他必須去!
他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的家居服,像一陣風一樣沖出房間,奔下樓梯。
白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悠閑地翻著一份財經報紙。
“白叔叔!”
陸川氣喘吁吁地剎住車,因為沖得太猛,差點一頭撞在茶幾上。
白方抬起眼皮,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看著他這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并不意外。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我……我也想去晚宴!”
陸川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白方的視線從報紙上挪開,落在了陸川漲紅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報紙對折,整齊地放在一邊。
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剩下陸川粗重的呼吸聲。
“哦?”
白方呷了一口茶,聲音平淡。
“你也想去?”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小川啊,你可想好了。”
白方的聲音很溫和。
“那個場合……對你來說,可能不太友好。”
陸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只想著白薇薇,完全把另一件更要命的事給忘了。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陸家大少了。
白方看著他瞬間變化的臉色,繼續說道:
“你爸爸陸宏正在位的時候,為人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擋了不少人的財路,也拒絕過很多想攀附陸家的投機者。”
“蘇城就這么大,圈子也就這么點人。當初那些人有多想巴結你爸,現在就有多想看你笑話。”
“陸家倒了,你爸媽又不在了。他們不敢去你爸的墓碑前放肆,但你這個陸家唯一的血脈,活生生地站在這里。”
“他們不來踩你一腳,出一口惡氣,都對不起他們自己。”
陸川的嘴唇有些發白,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想起來了。
以前跟在父親身邊時,那些人的嘴臉。
前倨后恭,諂媚奉承。
他也記得父親私下里對那些人的評價:蠅營狗茍,不足與謀。
現在,輪到他去面對那些人了。
沒有了陸家的光環,他只是陸川。
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
他會聽到什么樣的嘲諷?會看到什么樣的眼神?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人端著酒杯。
用憐憫又幸災樂禍的目光將他從頭到腳地凌遲。
“害怕了?”
白方問道,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陸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害怕嗎?
怕。
怕得要死。
但一想到白薇薇那張甜美的笑臉,想到她要去“物色帥哥。
一種更強烈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比起被那些人嘲笑,他更怕失去她。
陸川猛地抬起頭,迎上白方的視線。
他的眼神里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稚嫩和慌張。
但深處卻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倔強的火苗。
“我不怕。”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顫,但異常清晰。
白方注視著他,眼神里那份審視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察覺的贊許。
他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陸川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寬厚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怕就好。”
白方眼含深意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再說,還有你白叔叔我呢。”
白方松開手,轉身走回沙發,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份疊好的報紙,像是隨口一提。
“既然要去,就得穿得像樣點。去讓你劉燕阿姨給你準備套禮服。”
頓了頓,白方的聲音多了一絲鄭重。
“小川,我知道陸家倒了之后,你爸名下所有東西都被銀行收走了。你的戶口也遷回了老家,掛在你爺爺名下。”
這件事,陸川從未對白家人提過。
他以為他們不知道。
原來,白叔叔什么都清楚。
“本來,我是想把你的戶口直接遷到白家來的。”
白方翻動著報紙,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面。
“但你爺爺還在,我不能越過老人家。不過你記住了,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這句話很輕,卻重重地砸在陸川心上。
他眼眶發熱,鼻頭泛酸,只能用力點頭。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
“去吧。”
白方揮了揮手。
“薇薇那丫頭不是說給你留了衣服嗎?讓她帶你去看看。”
陸川渾渾噩噩地上了二樓。
白薇薇說家里有他的衣服。
他當時沒多想,以為是自己小時候留下的,或者是一些白方穿舊了的便服。
寄人籬下,有的穿就不錯了。
他推開白家給他準備的客房。
房間寬敞明亮,正對著花園,視野極好。
靠墻的一整面,是嵌入式的衣柜。
陸川走過去,拉開其中一扇門。
然后,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