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白叔不會真的提著菜刀守在樓梯口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揮之不去。
陸川抱著被子,在床上坐了一夜。
眼睜睜看著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魚肚白。
他想好了。
今天必須裝死。
不管白家父女怎么冷嘲熱諷,怎么橫眉冷對,他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主打一個“是我錯了,我悔過,我不是人”。
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陸川腳步虛浮地挪下樓。
客廳里沒人。
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氣,正準備溜進廚房找點吃的。
餐廳那邊卻傳來一陣輕快的哼唱聲。
是白薇薇?
陸川的神經瞬間繃緊,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
整個人貼在了墻角,只探出半個腦袋。
餐廳里,晨光正好。
白薇薇穿著一身清爽的居家服,正坐在餐桌邊。
她面前擺著牛奶和三明治,一手拿著勺子。
輕輕攪動著杯里的牛奶,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陽光灑在她側臉上,睫毛纖長,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
元氣滿滿的氣息?
陸川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因為熬夜出現了幻覺。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不應該是一臉憔悴,雙眼紅腫,看見自己就別過頭去。
散發著“莫挨老子”的低氣壓嗎?
就在他大腦宕機的時候,白薇薇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陸川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來了!審判的時刻來了!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然而……
“早啊,陸川哥哥。”
白薇薇沖他粲然一笑,眉眼彎彎。
“……”
陸川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預案、所有的心理建設,在這一瞬間全部崩塌。
啥情況?
昨天那個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孩呢?
眼前這個笑容甜美、元氣滿滿的鄰家小妹又是誰?
失憶了?被魂穿了?還是說,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寧靜?
“愣著干嘛呀。”
白薇薇歪了歪頭,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快來吃早飯,張姨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雞蛋火腿三明治。”
她的語氣自然又親昵,仿佛昨天那場尷尬的告白從未發生過。
陸川感覺自己的CPU快燒了。
他不死心,努力從白薇薇那張毫無破綻的笑臉上尋找蛛絲馬跡。
眼睛。
沒有紅腫,清澈明亮。
笑容。
弧度完美,看不出半點勉強。
語氣。
輕松愉快,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硬。
這……這不科學!
就算她白薇薇心再大,也很少有隔夜氣,可這畢竟是表白被拒啊!
怎么可能一夜過去,就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機械地挪到餐桌邊坐下,眼神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試圖進行最后的掙扎。
“你……昨天……”
他艱難地開口。
“嗯?”
白薇薇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含糊不清地問。
“昨天怎么了?”
她那雙純潔無辜的大眼睛眨了眨,仿佛真的在好奇他要說什么。
陸川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還能說什么?
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可眼下這詭異的和平,比直接開戰更讓人毛骨悚然。
他總覺得,在這片風平浪靜之下,正醞釀著一場能把他掀翻的驚天海嘯。
白薇薇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又推了一杯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陸川哥哥?魂兮歸來?”
陸川猛地回神,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杯牛奶。
就在這時,他爸白方和他媽劉燕從樓上下來了。
“喲,都起這么早?”
白方心情不錯地打著招呼,在主位坐下。
劉燕則看了看陸川,又看了看白薇薇,眼神里透著幾分探尋。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剛剛還只是陸川和白薇薇之間的詭異拉扯,現在直接升級成了四人行的無聲默片。
刀叉碰撞餐盤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白方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窒息的安靜。
“咳,那個……我跟你媽媽晚上有個商業晚宴要去一下。”
他拿起一片三明治,故作輕松地說。
“都是些老頭子,沒意思。你們年輕人下午自己出去玩吧,看個電影逛逛街什么的,爸給你報銷。”
陸川心里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得救了!
他巴不得立刻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白薇薇,按照她的性子。
一聽到“商業晚宴”這四個字,肯定會露出避之不及的表情。
白薇薇從小就討厭那種虛與委蛇的場合,覺得又假又累。
果然,她放下了勺子。
陸川心里已經開始盤算下午的逃亡路線了。
然而,白薇薇接下來說的話,讓他所有計劃瞬間化為泡影。
“爸,我也想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餐廳里,清晰得如同驚雷。
“啪嗒。”
劉燕手里的叉子掉在了餐盤上。
白方嚼著三明治的動作停住了,嘴巴半張,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塑。
陸川更是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被人掀開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腦門。
他沒聽錯吧?
她說什么?
她要去那個無聊到能讓人長蘑菇的晚宴?
“薇薇啊。”
劉燕最先反應過來,她撿起叉子,語氣有些不確定。
“你不是最不喜歡這種場合嗎?都是些大人,你去了會很悶的。”
這是在給她臺階下。
陸川用盡全身的力氣,向白薇薇發射腦電波:快!快說你開玩笑的!
白薇薇卻完全沒接收到他的信號。
她甚至露出了一個甜美又期待的微笑,轉向白方和劉燕,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不會悶呀,我想去見識一下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視線卻輕飄飄地落在了陸川身上。
“再說,有那么多人陪我,肯定不會無聊的。”
轟!
陸川的大腦徹底死機。
完了。
白方看著女兒一臉期待,又看了看陸川那副活見鬼的表情。
雖然一頭霧水,但女兒難得提出要求,他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哈哈,好!薇薇想去,那當然好!那就一起去!”
他一拍板,直接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那這樣,下午帶薇薇去挑件禮服,好好打扮一下。”
陸川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死死掐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