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島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卷著最后幾片銀杏葉掠過三層小樓的琉璃瓦。顧晏辭站在院門口，看著工匠們將最后一架木梯搬上漁船，轉身朝他拱手：“城主，木料都晾透了，門窗也通風半月，今日搬進去正好。”

林薇正指揮著丫鬟將鋪蓋卷搬進主樓，聞言抬頭笑了笑：“多謝張師傅，這幾個月辛苦你們了。”她指尖拂過廊下的木欄桿，觸感溫潤——這些日子她總來擦拭，連木紋里的細塵都擦得干干凈凈。

顧晏辭走上前，接過她手里的包袱：“我來吧。”包袱里是她繡了半年的鴛鴦被，針腳細密，那對戲水的鴛鴦還是去年在蘇州時起的頭，斷斷續續竟繡到了現在。

搬家的隊伍很快散去，漁船載著工匠們回了主島，獨島突然靜了下來。風穿過葡萄架，發出沙沙的輕響，雞棚里的蘆花雞咯咯叫了兩聲，更顯得周遭安寧。

“終于清凈了。”林薇靠在二樓的欄桿上，望著遠處主島的輪廓，夕陽給海面鍍上了層金箔，“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竟沒好好跟你說過幾句話。”

顧晏辭從身后輕輕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是我不好，總讓你跟著操心。”蓋房子的日子里，他忙著監工、調運材料，她則整日琢磨著沼氣池的構造、豬圈的朝向，兩人雖在一處，卻常常忙到深夜才碰面，倒頭就睡。

他的氣息混著海風的清冽，拂過她的耳畔，林薇的臉頰微微發燙，輕輕掙了掙：“去看看三樓吧，被褥都鋪好了。”

三樓的臥室朝南，巨大的落地窗敞開著，晚風吹起紗簾，像朵浮動的云。林薇親手鋪的床單，是用島上的棉花紡的布，漿洗得發白，卻帶著陽光的味道。顧晏辭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的景象——雞窩的門已經關好，豬圈里的兩頭小豬正哼唧著搶食，葡萄架下的石桌旁，還放著兩人常坐的竹椅。

“你設計的院子，比主島的木屋熱鬧多了。”他回頭看她，眼里的笑意像化不開的蜜，“連豬窩都比別家的講究，還分了吃食區和休息區。”

“這樣干凈，不容易生病。”林薇走到梳妝臺前，上面擺著他從蘇州帶回來的銅鏡，邊緣雕著纏枝蓮，映出她微紅的臉頰，“明日把大虎接過來，它定喜歡在院子里打滾。”

顧晏辭從身后擁住她，鏡子里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他的手輕輕覆在她腰間，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溫熱的肌膚。這幾個月忙著蓋房子，他竟沒留意，她的腰肢又細了些，想必是操心勞神所致。

“累壞了吧？”他低頭，吻落在她的發旋，聲音低沉而溫柔，“今晚什么都別想，好好歇歇。”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鏡子里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紅。她轉過身，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指腹摩挲著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你也瘦了，下巴都尖了。”

顧晏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從指尖到掌心，溫熱的觸感讓林薇忍不住顫了顫。他的吻漸漸移到她的手腕，再到她的脖頸，帶著不容錯辨的珍視與渴望。

“薇兒……”他低喚她的名字，聲音喑啞，像被風吹拂的琴弦。

林薇踮起腳，主動吻上他的唇。這個吻不同于以往的克制，帶著積攢了數月的思念與牽掛，纏綿而熱烈。他將她緊緊擁在懷里，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窗外的風聲、遠處的浪濤聲，都成了這方天地里模糊的背景音。

他抱起她，走向鋪著鴛鴦被的床榻，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紗簾被風吹落，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朦朧的光暈里。林薇的指尖劃過他寬厚的脊背，那里有征戰時留下的疤痕，凹凸不平，卻讓她莫名心安——這是屬于她的男人，是歷經風雨后，仍愿為她筑起一個家的人。

顧晏辭的吻落在她的眉眼間，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可以嗎？”

林薇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眼角的淚卻悄悄滑落。不是委屈，是塵埃落定的釋然，是終于擁有彼此的滾燙。

夜漸漸深了。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薇靠在顧晏辭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像聽著最安心的歌謠。他的手臂緊緊環著她，掌心溫熱，撫過她的發，帶著繾綣的溫柔。

“以前總想著，等安定了，要好好跟你過日子。”他低聲說，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如今房子蓋好了，島也定下了，才發現，只要有你在身邊，哪里都是好日子。”

林薇抬頭看他，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眼底的溫柔比月色更甚。她伸手，描摹著他的眉眼：“顧晏辭，遇見你，真好。”

他低頭吻她，這個吻溫柔而綿長。窗外的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規律的聲響，像為他們伴奏的歌謠。

第二日清晨，林薇是被雞叫聲吵醒的。她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卻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看見顧晏辭正在院子里喂雞，晨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了層金邊，像幅溫暖的畫。

聽見動靜，他抬頭朝她笑了笑，舉起手里的玉米：“這蘆花雞真能下蛋，今早撿了六個，夠我們吃早飯了。”

林薇笑著點頭，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她轉身回屋，看見梳妝臺上放著支新刻的木簪，簪頭是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旁邊刻著個小小的“辭”字。

這是他昨夜趁她睡著時刻的吧。她拿起木簪，輕輕簪在發間，鏡中的自己，眉眼間帶著從未有過的柔和與滿足。

樓下傳來他的聲音：“薇兒，下來吃早飯了，我煮了雞蛋。”

“來了。”林薇應著，快步下樓。

陽光透過二樓的窗戶，照亮了擺著碗筷的餐桌，也照亮了廊下那對緊緊相依的身影。房子修好了，心也安下了，屬于他們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院子里的葡萄藤還在生長，豬圈里的小豬哼哼唧唧，遠處的海面上，幾只海鷗正掠過水面。林薇看著顧晏辭端來冒著熱氣的粥，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有良人在側，有暖粥可食，有一座島，守著彼此，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