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海風吹得人懶洋洋的。顧晏辭鋪開三張羊皮地圖，在木屋的八仙桌上撫平——那是他讓人測繪的三座附屬小島，分別在主島東西南三個方向，最近的離主島不過兩里水路，劃著小漁船半個時辰就能到。

“你看這處。”他指著西南方向的小島，指尖敲了敲圖上的標記，“面積不大，約莫六個足球場大小，島上有山泉，還有片緩坡能種菜。最重要的是，背風，冬天不冷。”

林薇湊過去看，圖上用朱砂標著山泉的位置，還有幾處歪歪扭扭的小樹，想來是測繪的人隨手畫的。“去過的人說，山上有野板栗？”她記得前幾日聽漁民閑聊時提過。

“有，秋天落一地，撿都撿不完。”顧晏辭笑了，拿過炭筆在圖上圈出塊平地，“就在這里蓋房子，面朝著主島，站在樓上就能看見碼頭的船。”

選島的事定得很快。主島雖好，卻日漸熱鬧——自從設了靖海城，往來的商船多了，島民也添了不少戶，連孩子們讀書的學堂都擴了 twice。林薇總說想找個清靜地兒，顧晏辭便記在了心上。

動工那天，主島的漁民們自發劃來十幾艘船，載著木料和石磚往新島去。阿大扛著根最粗的楠木，嗓門亮得像敲鑼：“城主放心，這木頭是我爹年輕時在深山里砍的，泡在海里十年都不爛！”

林薇站在岸邊指揮著卸磚，看顧晏辭踩著跳板上島，背影在晨光里格外挺拔。他非要親自監工，說蓋房子的事馬虎不得，連梁柱的尺寸都拿著尺子量了又量。

“要蓋三層。”他前幾日跟林薇商量時，眼里閃著興奮的光，“一樓當庫房，放你的草藥和我的漁具；二樓弄個大客廳，擺張能坐二十人的圓桌，以后孩子們來了夠熱鬧；三樓要三室一廳，我們住一間，留兩間給……給以后的小家伙們。”

說到“小家伙們”時，他耳根悄悄紅了，惹得林薇笑了半宿。

蓋房子的日子忙碌又踏實。顧晏辭學過些營造的法子，卻還是聽林薇的主意——她畫的圖紙上，窗戶比尋常房子大兩倍，說這樣采光好；樓梯設在屋子外側，用防腐木鋪成，說下雨時不用繞路；連屋頂都要做成斜坡，蓋著從大陸運來的琉璃瓦，說既能擋雨又能曬太陽。

“你這法子，跟書上寫的不一樣。”顧晏辭拿著圖紙研究，指著廚房的位置，“煙囪為什么要拐個彎？”

“這樣煙不會嗆著人，還能順著風道熱乎二樓的地板。”林薇拿過炭筆，在旁邊畫了個簡易的示意圖，“就像北方的火炕，冬天做飯時，樓上也暖暖和和的。”

她還在院子的圖紙上畫了圈柵欄，分成幾塊——東邊養雞，西邊養豬，中間留塊空地搭葡萄架。“豬要圈養，不然會拱壞菜苗；雞窩要架起來，防黃鼠狼。”她邊說邊比劃，“還要挖個沼氣池，用糞便產氣，既能點燈又能做飯，干凈還省柴火。”

顧晏辭聽得一臉新奇，卻無條件信她。他讓人按她的圖紙挖沼氣池，連石匠都嘀咕“這坑挖得怪”，他卻拍著胸脯：“照做就是，我家薇兒的法子，錯不了。”

三個月后，新島的房子初見雛形。三層的小樓立在緩坡上，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遠遠望去像座精致的小宮殿。林薇踩著木梯上二樓，推開雕花木窗，正看見顧晏辭在院子里指揮著搭雞棚。

“你看這欄桿。”他喊她過去，指著走廊的木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有海浪，有海鷗，還有幾株小小的紅薯藤，“我讓木匠加的，像不像我們在主島的家？”

林薇摸著那些溫潤的刻痕，忽然想起剛認識他時，他連劈柴都劈不好，如今卻會想著在欄桿上刻花紋。她踮起腳，在他臉頰親了下：“像，比原來的還好看。”

顧晏辭愣了愣，隨即一把將她抱住，笑聲震得梁上的灰塵都簌簌掉：“等房子蓋好，我們就搬過來，誰都不告訴。”

可他們還是蓋了不止一棟。入冬前，突然說：“再蓋三棟吧，左右這島夠大。”他指著小樓東邊的平地，“給老大蓋一棟，西邊給老二，南邊那片向陽的，給老三。”

林薇笑著捶他：“嬌羞道，誰給你生三個？”嘴上這么說，卻還是跟著他去選地址。三棟房子都按小樓的樣式蓋，只是小了些，每棟帶個獨立的小院，用矮墻隔開，既私密又能互相照應。

“以后有娃了等他們長大了，娶了媳婦生了娃，就住在這里。”顧晏辭站在山頂往下看，三座小房子像三顆明珠，圍著中間的主樓，“逢年過節就聚在主樓吃飯，我帶著孫子們去海邊釣魚，你教孫女兒們繡荷包。”

林薇靠在他肩上，手輕輕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能感覺到小家伙在里面踢腿。海風吹來野板栗的清香，遠處主島的炊煙像條白絲帶，在藍天下飄得很遠。

搬家那天，大虎興奮地在院子里轉圈，尾巴掃得矮樹叢嘩嘩響。它的窩被安在主樓的門廳旁，鋪著厚厚的羊毛氈，顧晏辭特意讓人做了個帶門的小木屋，說冬天能擋風。

林薇指揮著丫鬟把草藥柜搬進一樓，玻璃罐里的金銀花、薄荷、艾草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顧晏辭的漁具掛在對面的墻上，魚竿、漁網、潛水鏡——那是林薇按記憶畫了圖紙，讓鐵匠打的，能看清水里的魚。

二樓的會客廳里，擺著林薇親手繡的地毯，上面是整片的桃花林；圓桌是用整棵楠木做的，顧晏辭說能傳三代；墻角的博古架上，擺著小瑾從宮里寄來的玉佩，還有小瑤畫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三樓的臥室最是溫馨。林薇在床頭擺了兩盆仙人掌，說是防蚊蟲；顧晏辭在窗邊裝了個吊椅，說讓她懷孕時能曬太陽。推開陽臺的門，能看見三個小院里，雞在啄米，豬在哼唧，葡萄藤順著架子爬得正歡。

“你看。”顧晏辭指著沼氣池的方向，那里接了根銅管通到廚房，“真能點燈？”

林薇笑著點燃引火棒，湊到沼氣燈的噴嘴上。“噗”的一聲，藍色的火苗竄了起來，照亮了她眼底的笑意：“你看，是不是比油燈亮？還沒煙。”

顧晏辭看著那團跳動的火苗，又看看她，突然把她抱起來轉圈：“我家薇兒真是個寶貝！”

傍晚時，夕陽把整座島染成金紅色。林薇坐在吊椅上，看顧晏辭在院子里喂豬。他穿著粗布短打，褲腳卷到膝蓋，沾了些泥點，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以后，這里就叫‘顧家島’。”他走過來，擦了擦手，坐在她腳邊，“世世代代，都是我們顧家的根。”

海風吹過，帶著遠處主島的喧囂，卻吹不散這獨島的安寧。三座小樓亮起點點燈火，像四顆溫暖的星，在茫茫大海里，守著一個家族的開始，也守著兩個相愛的人，最踏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