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時，林逸已經坐在教室刷題。窗臺上的仙人掌沾著露水，刺尖掛著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筆尖一頓，余光瞥見個熟悉的身影——蘇曉曉正踮腳往他的桌肚塞東西，淺藍色的校服裙擺掃過走廊的欄桿，驚飛了停在窗沿的麻雀。

“我媽做的三明治，”蘇曉曉的聲音比晨讀聲還輕，發梢掃過林逸的肩膀，帶著股熱牛奶的甜香，“特意留了溏心煎蛋，你上次說喜歡蛋黃流心的樣子。”

林逸翻開課本，三明治的油紙在《數學競賽真題集》的封面上，印下片淺黃的痕跡。

這是蘇曉曉連續第三周給他帶早餐。從周一的肉松面包，到周三的蔬菜沙拉，再到今天的三明治，每天換著花樣，像是在完成某種溫柔的儀式。

桌肚里的空包裝袋已經攢了小半袋，林逸總舍不得扔，總覺得上面還沾著她說話時的熱氣。早自習的鈴聲剛落，趙磊背著嶄新的雙肩包走進教室。

他今天穿了雙限量版運動鞋，鞋幫的熒光條在晨光里晃眼。林逸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昨晚赤腳大仙發來過這雙鞋的照片，鞋舌夾層里藏著張購物卡，金額足夠買十箱辣條

。此刻趙磊路過林逸座位時，故意把書包往桌上一甩。“啪”的一聲，筆袋里的鋼筆滾出來，正好落在蘇曉曉送的三明治旁。

“喲，吃得起三明治了？”趙磊的冷笑比上周在器材室更刺耳，嘴角撇出個嘲諷的弧度，“別是拿競賽名額換的吧？畢竟有些人，除了走歪門邪道也沒別的本事。”

蘇曉曉“啪”地合上筆記本，封面上的櫻花圖案被指節壓得發白。她從筆袋里掏出張照片，是超市監控的截圖，打印得有些模糊，卻能看清穿西裝的男人正往購物車里搬茅臺。

“趙磊，你爸昨天是不是去超市買了兩箱茅臺？”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教室每個角落，“我爸說他刷的卡，是上周建材商送的那張。

需要我放大給大家看看嗎？”趙磊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比上次在圖書館被懟時還難看。

后排突然響起竊笑，黃毛男生把頭埋進臂彎，肩膀抖得像篩糠——他上周還跟人賭趙磊能坐穩年級第一，現在看來要輸兩包辣條了。

三界趣事多（5000 +成員）

赤腳大仙：@林逸這小丫頭片子有點意思！本仙的“順風耳“都錄下來了，需要幫你存份證據不？[錄音符]

太白金星：少年意氣，不必太過計較。[喝茶]倒是趙局長的購物卡，可讓王老師在家長會上“無意“提及。

七仙女：@林逸剛才看到蘇曉曉的馬尾辮上沾了片櫻花，是我上周撒的“姻緣粉“哦～[害羞]

林逸盯著群消息傻笑時，蘇曉曉正用紅筆圈他錯題本上的疏漏。她的指甲在“柯西不等式”的公式旁畫了只小貓，尾巴翹得老高，正好遮住林逸算錯的系數。

“競賽要考這個，”她的筆尖輕輕戳了戳紙頁，留下個小小的墨點，“周末去我家復習吧，我媽烤了曲奇，說給我們當點心。”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亂敲。

他剛要說話，第三節課間的鈴聲突然響起。王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保溫杯的蓋子沒擰緊，晃出幾滴菊花茶，在講臺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林逸，趙局長在辦公室等你。”她的目光掃過趙磊座位時頓了頓，“趙磊，你爸也想看看你的錯題本，說要跟林逸的對比對比。”

趙磊的臉唰地白了，比剛才被懟時還難看。辦公室的防盜門被推開時，林逸聞到股濃烈的煙味。趙局長坐在王老師的辦公椅上，指間的中華煙燃到了煙蒂，煙灰落在“優秀教師”的獎狀上，燙出個小小的黑洞。

他面前的茶幾擺著盒鐵觀音，包裝上的金線在日光燈下晃眼——和蘇曉曉爸超市監控里的同款。

“林逸同學，”趙局長的聲音比電話里溫和，卻總往林逸攤開的競賽報名表瞟，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聽說你數學進步很大？我認識省競賽委員會的李主任，改天……”“謝謝趙叔叔，”林逸的書包帶勒得手心發紅，指節泛白，“王老師說競賽靠實力，走后門會被取消資格。”

他把作業本往桌上一放，正好壓住茶幾邊緣的張購物小票。上面“冬蟲夏草”四個字用黑體印刷，刺得眼睛疼。王老師端著菊花茶進來時，正撞見趙局長往林逸兜里塞信封。

她的茶杯在桌面磕出輕響，杭白菊在水里轉著圈，舒展成朵小小的云。

“趙局長，”王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教育局不是規定不準給學生塞紅包嗎？”她把林逸往身后拉了拉，“這孩子家里雖然困難，但從不亂收東西，比某些人有骨氣。”趙局長的手僵在半空，信封的封口裂開道縫。

露出里面的銀行卡，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窗外的梧桐葉突然“嘩啦”作響，像是有誰在樹頂上翻頁——林逸想起赤腳大仙說過，他的“順風耳”能藏在樹葉里，連螞蟻搬家都聽得見。

三界趣事多（5000 +成員）土地公：這老趙頭的銀行卡里有十五萬！去年幫開發商改學區劃片賺的[憤怒]本公的土地廟都被他占了半畝！

閻羅王：本王的生死簿上記著呢，他兒子明年高考要落榜，除非……[壞笑]用十箱辣條換改運符？

太白金星：王老師的茶杯里加了“清心散“，趙局長再裝下去，就要忍不住打噴嚏了。[偷笑]

林逸強忍著笑時，蘇曉曉突然出現在門口。她手里的競賽輔導書故意掉在地上，嘩啦啦散了頁。露出夾在里面的照片——趙局長和建材商周老板在酒店門口握手，周老板手里的文件袋鼓鼓囊囊，邊角露出半截信封。

“哎呀，對不起王老師，”她彎腰撿書時，馬尾辮掃過趙局長的褲腿，帶起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這是我爸整理超市監控時發現的，說可能有用。”趙局長的噴嚏終于沒忍住，“阿嚏”一聲，噴了滿臉茶水。

他慌忙掏手帕時，信封從口袋滑出來。“啪嗒”落在王老師的教案上，正好蓋住“嚴禁有償補課”的文件標題。午休的鈴聲救了場。

趙局長捏著濕透的手帕告辭，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臉上擠出僵硬的笑：“林逸，周末來家里吃飯吧，讓趙磊跟你學學，也改改他的壞毛病。”他的皮鞋踩過水洼，在走廊留下串帶泥的腳印，像條歪歪扭扭的蛇。

“別去，”王老師往林逸杯里續熱水，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鏡片，“他冰箱里的茅臺夠判三年了。”她從抽屜里掏出個鐵盒，推到林逸面前，“這是紀委李主任托我給你的，他說當年沒白聽我的課，這點曲奇算是謝禮。”

鐵盒里的曲奇印著數學公式，“π”的弧度烤得有點歪。林逸咬著曲奇時，發現每塊餅干的邊緣都有細微的齒痕——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嘗過。

蘇曉曉趴在對面的課桌上寫競賽計劃，陽光透過她的發隙，在公式本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我媽說趙局長下周要被談話，”她突然抬頭，睫毛上沾著點餅干屑，像落了只細小的蝴蝶，“讓我們專心準備競賽，別的事不用管。”

下午的自習課，林逸的錯題本上多了許多彩色批注。蘇曉曉用熒光筆標重點，黃色的涂在定理旁，粉色的圈住易錯點。

林逸用紅筆寫解題思路，筆尖時不時停頓，看她咬著筆桿思考的樣子。兩人的筆跡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旁交疊，像兩只握在一起的手。

趙磊在后排盯著他們，鉛筆把草稿紙戳出個洞，洞眼正好對著林逸的背影，像是在無聲地詛咒。放學時，夕陽把教學樓染成蜜糖色。林逸幫蘇曉曉搬競賽資料，紙箱有點沉，棱角硌得手心發紅。

走到樓梯口時，紙箱上的膠帶突然松開。“嘩啦”一聲，里面的練習冊散了一地。林逸彎腰去撿時，發現紙箱里的辣條包裝袋不知何時破了。

紅油在練習冊上印出朵歪歪扭扭的花，像極了蘇曉曉發繩上的圖案。蘇曉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兩人像觸電似的縮回手。卻同時笑出聲，驚動了落在梧桐樹上的麻雀。

王老師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這一切，保溫杯里的菊花茶還冒著熱氣。她翻開教案，夾在里面的匿名舉報信已經寫好開頭：“關于教育局趙副局長收受禮品的情況反映……”鋼筆在紙面劃過，留下清晰的字跡，像在為這場少年人的較量，寫下公正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