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梧桐葉上滾成晶瑩的珠子，墜在葉尖顫巍巍的，像誰不小心打翻了珍珠盒。林逸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走進校門時，褲腳沾了片淺黃的落葉，葉脈紋路清晰得能數出十七道。

教學樓前的公告欄前圍了群人，紅底黑字的“市級三好學生推薦名單“里，蘇曉曉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照片上的她扎著馬尾辮，領口別著枚銀色的葉子胸針，是去年市級英語競賽的獎品。

“聽說趙磊他爸找校長了，“后排傳來竊竊私語，說話的是三班的瘦高個，他姐姐在教務處當文員，“說蘇曉曉的名額應該讓給林逸，畢竟他最近進步最大。“

“進步大就該搶名額？“旁邊的女生不服氣，手里的練習冊卷成筒，“趙磊上次模考還抄了林逸的選擇題呢，我親眼看見的。“

林逸的指尖在書包帶上來回摩挲，帆布帶子被汗水浸得發潮，印著的校徽邊緣有點脫線。上周模考他總分又漲了二十分，數學甚至拿了滿分，班主任在班會上說要推薦他參加學科競賽時，趙磊當時把筆摔在桌上，墨汁濺了前排女生一后背，現在那片墨跡還像只張牙舞爪的章魚。

蘇曉曉抱著作業本從公告欄后繞出來，淺藍色的校服裙掃過腳踝，裙擺沾著點草汁，是早上打掃衛生時蹭的。“別聽他們瞎說，“她把本《高考數學題型歸納》塞進林逸懷里，封面上貼著張便利貼，用熒光筆標著重點，“你的競賽報名表在我這兒，王老師說讓你午休時去辦公室填。“

林逸翻開課本，發現扉頁夾著顆用糖紙折的星星，銀粉色的糖紙在陽光下泛著細閃。這是蘇曉曉的字跡，上次在圖書館后巷，他見過她在草稿紙邊角畫滿這樣的星星，當時她說是在練習“解壓折法“。

早自習的鈴聲剛響，趙磊帶著兩個男生堵在教室后門。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運動服，袖口繡著“教育局專供“的字樣，領口的拉鏈拉到頂，把半張臉都埋在衣領里。黃毛男生手里拎著個禮品袋，露出里面精裝的筆記本——是去年教育局發的獎品，封面燙著金色的校徽，據說全市只發了五十本。

“林逸，“趙磊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刻意壓著嗓子，像怕被誰聽見，“我爸說可以幫你弄到競賽的內部資料，省重點的題庫，外面根本買不到。條件是......“他瞥了眼前排的蘇曉曉，喉結滾動了兩下，“離她遠點。“

蘇曉曉突然轉身，手里的圓規筆尖對著趙磊的運動服，針尖距離布料只有半寸：“你爸是教育局副局長，不是皇帝。想搞小動作，我現在就去找紀檢委的叔叔。“她的馬尾辮掃過桌面，帶起片橡皮屑，“我媽在紀委工作，專門查這種事，你說她會不會感興趣？“

趙磊的臉瞬間白了，比上次被隱身符嚇到還難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黃毛男生手里的禮品袋“啪“地掉在地上，筆記本散開的內頁里夾著張購物卡，金額欄填著“5000“的字樣，卡面印著本地最大商場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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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仙女：@林逸剛讓順風耳聽了墻角，那個趙磊他爸收了不少家長的購物卡哦～[吃瓜]我這兒有錄音，需要我把證據塞給紀委的信訪箱嗎？

*赤腳大仙：這種小事還用麻煩仙女？本仙的“穿墻符“借你用，晚上去趙磊家翻翻，保證能找到一箱子黑料！上次我去太上老君那兒偷金丹，就靠這符呢～[壞笑]

*太白金星：莫沖動。凡間自有章法，可讓王老師遞封匿名信，她教過的學生里有在紀委工作的，是十年前的班長，現在都當科長了。[捋須]

林逸盯著群消息時，蘇曉曉悄悄遞來張紙條，字跡娟秀有力：“我媽說這種事要講證據，不能打草驚蛇。“紙條背面畫著個簡筆畫，兩個小人舉著放大鏡對著個禮品盒，旁邊寫著“放學后圖書館見，我帶了相機“。

數學課講排列組合時，林逸總覺得有人盯著后背。他用文昌筆的余光瞥去，趙磊正對著草稿紙發呆，上面畫滿了叉號，像在詛咒誰，其中有個叉號特別用力，把紙都戳破了。蘇曉曉的鋼筆在草稿紙上演算，筆尖時不時停頓，在“C (5，2)“的公式旁畫個小小的笑臉，嘴角還帶著點弧度。

午休去辦公室填報名表時，王老師正在泡菊花茶。玻璃杯里的杭白菊舒展成朵，飄在水面像只只小白船，茶梗豎著沉在杯底，是上好的明前茶。“趙局長上午打電話來了，“她推過來塊綠豆糕，油紙包裝上印著老字號的商標，“說想請你周末去家里吃飯，順便聊聊競賽的事，還說要給你介紹重點高校的教授。“

林逸的指尖捏著鋼筆，墨水在報名表的“家庭住址“欄洇出個小圈，像滴沒擦干凈的眼淚。王老師的保溫杯放在桌角，杯墊是蘇曉曉做的布藝向日葵，針腳歪歪扭扭，卻看得出來很用心，花瓣上還縫了顆紐扣當花蕊。

“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沒關系。“王老師擦掉他手背上的墨漬，她的指腹帶著粉筆灰的粗糙，“趙局長那人......就是太疼兒子。

上次他想讓趙磊當升旗手，說能培養責任感，最后被德育處駁回了，因為趙磊經常遲到。“

放學的鈴聲拖著長音，梧桐葉在夕陽里飄成金紅色的雪，落在走廊的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林逸抱著競賽輔導書走向圖書館，蘇曉曉已經等在石階上，手里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相機的黑色鏡頭，是臺單反，看著挺貴重。

“我爸的超市監控拍到趙磊他爸收禮了。“她拉開拉鏈，相機屏幕上是段模糊的視頻，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接過個茶葉禮盒，手指在禮盒底部敲了三下——那是行賄的暗號，上次在法治頻道看反腐紀錄片時見過，記者說這是行內的“潛規則“。

圖書館的舊木地板踩上去“咯吱“響，像誰在暗處偷笑。三樓閱覽室靠窗的位置堆著半人高的參考書，都是歷年競賽真題，書脊大多磨白了。蘇曉曉把相機連在林逸的筆記本上，導出視頻時，他發現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虎口處有塊淺褐色的繭，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像片小小的楓葉。

“我媽說要把視頻匿名發給她同事，“她突然抬頭，睫毛在鼻梁投下小扇子似的陰影，陽光透過樹葉照在她臉上，有細細的絨毛，“但我想讓你決定，畢竟......“她咬了咬嘴唇，像鼓足勇氣，“這可能會影響你的競賽資格，趙磊他爸肯定會報復。“

林逸的心跳比修煉突破時還亂，丹田處的暖流竄到耳根，燒得發燙。他想說“聽你的“，卻看見窗外趙磊的身影晃過，他正對著手機吼：“爸！你趕緊把那些破卡處理掉！蘇曉曉她媽是紀委的！“聲音劈了好幾個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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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王：@林逸查了生死簿，趙磊他爸陽壽還有三十年，但福祿星說他的官運線已經斷了，明年就會被查，到時候要蹲三年牢。[攤手]

*土地公：我這有他去年在土地廟許愿的錄音，說“只要兒子能上重點，愿捐十萬香火錢“，結果只給了五十塊！還是皺巴巴的零錢！[怒]要不要我把錄音發你手機里？

*嫦娥：@林逸別擔心，我讓玉兔把視頻處理一下，隱去蘇曉曉的痕跡，直接發到網上，保證明天就上熱搜～[兔子]上次天庭蟠桃宴的照片就是它修的圖。

林逸快速回復群消息：“謝謝各位，我和同學會處理好。“抬頭時，發現蘇曉曉正盯著他的手機屏幕，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原來那些神仙......真的存在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可思議。

“你早就知道了？“林逸的驚訝比看到隱身符還甚，手里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上次你在操場修煉，我撿到你掉的絹帛。“她從帆布包掏出個塑封袋，《九轉金身訣》的殘頁上貼著透明膠帶，邊角都磨圓了，“我爸說這上面的字和他超市收的老錢上的一樣，是篆體，還說可能是文物。“

閱覽室的吊扇慢悠悠轉著，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絹帛上，像在書頁上跳舞。林逸突然想起赤腳大仙說的“緣法“，大概就是此刻陽光透過蘇曉曉的發梢，在他手背上烙下的暖斑，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趙磊的電話打進來時，兩人正對著視頻截圖做標記，把關鍵畫面圈出來。蘇曉曉按下免提，趙磊的聲音抖得像被風吹的紙：“林逸，算我求你，別把視頻交出去......我爸會被撤職的，我媽說要離婚......“

“那你以后還欺負人嗎？“蘇曉曉搶過手機問，語氣比課堂上回答問題還認真，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堅定。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吊扇轉了七圈，才傳來句悶悶的“不了“，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像個被戳破謊言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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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佛：善哉善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合十]獎勵趙磊一包“懺悔辣條“吧，吃了能老實三天，本佛這兒有存貨。

*二郎神：本君的哮天犬說想吃辣條了，@林逸下次來仙界帶兩箱，換趙磊他爸所有黑料的備份，保證讓他不敢報復你。[壞笑]

*王母娘娘：@林逸七夕快到了，本宮讓鵲橋提前搭好，你要是約同學出去玩，盡管用～[玫瑰]順便帶幾箱辣條當喜糖，本宮想嘗嘗凡間的味道。

林逸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時，蘇曉曉的臉比晚霞還紅，像熟透的蘋果。她開始收拾東西，相機線纏了三圈才放進包里，手指抖得像秋風里的樹葉，大概是在掩飾什么。走到圖書館門口，她突然轉身，腳尖在地上畫著圈：“我媽說周末去爬山，看日出，你......要不要一起？“

梧桐絮落在她發間，像撒了把碎星星。林逸想起王老師辦公室的菊花茶，想起蘇曉曉畫的簡筆畫，想起群里王母娘娘的消息，突然覺得《九轉金身訣》的第二層瓶頸，好像沒那么難突破了。他點點頭，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好啊，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