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絲絲相連
- 大明:嘉靖讓我當權臣?
- 寂夜難眠
- 2302字
- 2025-08-15 01:00:20
按《皇明祖訓》,周王縱奴行兇該罰祿三年,強占民田該削護衛,若還私占了軍田應削爵,若是要按按宣德的案例,還需罰沒私田入官。
可這些處置加起來,仍夠不上“重罪”,宗人府大可以“念其初犯”從輕發落,刑部到最后處置的方略也不過是罰些祿米了事。
畢竟朱朝堈確實是初犯,畢竟才繼承王位,看他的樣子,沒繼承王位就能占田也不太現實。
可周王這個稱呼是慣犯啊!
歷代周王不知道靠這個刮了多少兩銀子,民脂民膏是入口即化,從洪武年開始設立的周藩甚至都不需要資本積累。
他們的好太祖早就幫他們找好了出路,不過是貪點而已。
貪又能怎樣?不過是造成些許小孩父母雙亡后偷吃地主家的東西被暴打一頓,然后當和尚去。
這能算什么呢?
可善良的百姓們大多卻還高喊著“太祖萬歲”,太祖卻回應了他們——“朱家萬歲”。
坐吃等死是最終答案。
李呈眉頭微蹙,目光在那行“強占民田十畝以上,削護衛三分之一”的朱筆旁頓住,紙頁太脆,稍一用力便泛起毛邊。
“周大人覺得,這祖訓是給誰家定的?”他忽然轉頭問周顯。
周顯正踮腳往書架最高層瞟,聞言一個踉蹌:“自然是...是給宗室定的。”
“那便奇了。”李呈將原刻本往案上一放,墨香混著樟木氣漫開來,“十畝削護衛,百畝該如何?千畝呢?這一百多萬畝,難不成真要罰祿十萬年,等周王的子孫來領這份‘恩典’?”
周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在袖中擰成麻花:“祖訓...祖訓沒寫那么多,許是...許是太祖爺沒料到...”
“沒料到后世子孫敢把國法當廢紙?”李呈搖了搖頭,嘖了兩聲,“昔日韓王做的更甚卻也沒懲處,這一百萬畝,恐怕……最后死的也不過是那些莊頭吧?”
周顯“撲通”跪在地上,膝頭撞得青磚悶響:“御史大人饒命!小的只是個典籍官,這些事...這些事輪不到小的置喙啊!”
李呈沒看他,目光落在庫房深處那排落鎖的書架上,方才進來時便覺奇怪,那排架子比別處新些,鎖眼上連層薄灰都沒有。
“那排書是什么?”
周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更白:“是...是新修的禮書,還未定稿。”
“哦?”李呈走過去,指尖在鎖上敲了敲,“新的?正好,本官倒要瞧瞧,有沒有能給周王定罪的條例。”
聽到這話,周顯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大人萬萬不可!那是嚴尚書親自鎖的,說是要等...等周王案了結再定稿!”
“嚴尚書?”李呈停下動作,回頭時撞見周顯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攙扶起他,笑了兩聲:“嚴尚書倒是清醒的很。”
嘴上這么說,但他實際上更覺得這是只老狐貍了。
可以說政治嗅覺上,嚴嵩是絕佳的,他的各種品性天生就適合當官,這也不難理解他日后為什么會成為首輔
“你只需告訴本官禮部如今對這案子的定性是什么,準備上奏什么罪名?”
周顯緩了口氣。
這個禮部不久前有了初步決議了,說這個倒是沒有太大的問題。
“定的就是大人說的那兩條,依照的也是大人看的那幾條,準備上奏陛下的是酌情發落,轉呈刑部的,嚴尚書還在揣摩。”
李呈點點頭,長呼出一口濁氣。
十畝的規矩是給守規矩的宗室定的,而不守規矩的卻沒辦法治下,這算什么事?
不等他再思索,庫房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不慎碰掉了廊下的燈籠穗子。
李呈抬眼望去,只見門框處立著個人影,背對著漸沉的暮色,常服的下擺被穿堂風微晃。
天已擦黑,庫房里還沒點燈,只有天窗漏下些昏蒙的光,來人手中的書倒比他臉上的神情更分明些。
正是嚴嵩。
他就那么靜立著,半邊身子浸在廊下的暮色里,半邊隱在庫房的昏暗中,像幅被墨色暈染了邊角的畫,透著種說不出的奇妙。
“李御史,”嚴嵩先開了口,恭敬的聲音穿過陳墨與樟木的氣息漫過來,只是尾音里多了些壓得很沉的肅穆,“若是為周王的事,還請入內一敘。”
他側身讓出半步。
李呈頷首,隨著嚴嵩穿過回廊。值房里點著盞油燈,燈芯跳得極穩,將案上那疊奏折照得清清楚楚。
最上面一本封皮寫著“禮部議周王罪疏”,墨跡還泛著水光,顯然剛謄抄完。
“真人請看。”嚴嵩將那本奏折推過來,自己則取了把紫砂壺,往兩只盞里斟著茶,茶湯琥珀色,浮著層細沫,是江南新貢的雨前龍井。
李呈翻開奏折,目光剛掃過“罰祿三年,削護衛半”便停住了,這處置與他料想的還不一般,說是輕拿輕放都算是往好了說的。
“嚴尚書這‘酌情’二字,酌的是周王的情,還是陛下的情?”他抬眼時,正撞見嚴嵩往盞里添茶的手頓了頓。
嚴嵩笑了笑,將茶盞推給他:“真人可知周藩去年給內庫進了多少歲貢?”
他指尖在案上敲了敲,“有的東西,遠不是百姓能比得上的,你我做了衣冠禽獸,便要像禽獸一樣忘卻禮義道德。”
衣冠禽獸是褒義的。
但嚴嵩極有遠見的將這個成語揉碎了做出新的解釋。
聞言,李呈捏著奏折的手緊了緊,眉頭也蹙了起來。
“那依尚書之見,這一百多萬畝田,就該讓軍民白認了?”
“自然不能。”嚴嵩從案下抽出本藍皮冊子,“真人看這處,宗室強占民田,若能在御審前返還,可減罪三等。”
他面帶著微笑,用筆在“返還”二字下畫了道粗線。
“周王雖貪,卻不傻,他知道給的罰少是真是假,減罪認錯才是正途,是田重要,還是身上背負的爵位重要?周王不會那么傻。”
這下子,李呈忽然明白過來,嚴嵩這哪里是在議罪,分明是在給周王留退路,也給陛下留臺階。
返還田地,軍民怨聲自消(大部分活著的),減罪三等,宗室面子也過得去。
可那被打死的佃戶,被打斷腿的農夫,又該找誰討公道?
“嚴尚書,下官可提醒你,有的東西不能看表面死水一灘。”
李呈冷著臉。
“李真人,是你不知道這理,這朝堂,那地方,再天下,哪處不是與哪處絲絲相連?我大可使法子鼓著你去強橫著抗,但我也是陛下的臣子,要為陛下分憂!陛下要做什么,我們做臣子的,只有輔著的,沒有決斷的!”
嚴嵩苦口婆心的勸說。
“不必,我原本就是要強橫對抗的。”李呈將折子拍在案上,冷哼一聲,隨后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只撂下一句話。
“你禮部的這折子,天下不會有人認!”
這是他給嚴嵩的最后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