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禮部查禮
- 大明:嘉靖讓我當(dāng)權(quán)臣?
- 寂夜難眠
- 2184字
- 2025-08-14 07:39:09
“李御史,宗人府乃專司皇親之所,你無權(quán)要求如此,宗譜親疏,也需陛下親自下旨。”老人沒有松口,“你當(dāng)我宗人府是什么地方了?”
李呈臉上的笑意淡了,指尖在案幾邊緣輕輕摩挲。
他倒是沒料到這老頭這么倔強。
宗人府的檀香漫在空氣里,混著老人袍角的樟腦味,蕩在房間里頭。
“大人說的是。”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的靜氣又凝了三分,“宗人府專司皇親,是太祖爺定的規(guī)矩,都察院自然不敢僭越。”
老人捻須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卻沒接話。
李呈抬眼,目光掃過案上宗譜的封皮,指節(jié)輕輕叩了叩案面:“只是陛下要求我都察院會同禮部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一同審理,這‘會同’二字,大人總該識得。”
他將雙手放平。
“若說宗譜需陛下親閱,那是自然,可連支系脈絡(luò)都指認不清,屆時陛下需要觀閱又如何是好?”
老人扶著案沿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崔都尉正在核查,不日便有結(jié)果,李御史何必急在這一時?”
“急?”李呈笑了笑,笑意更淡,“大人在宗人府當(dāng)值年頭定然不少,該知道有些東西快了好,有的東西慢了好,這樁案子,現(xiàn)在是周王。”
他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都落在實處:“成祖皇帝查處問題時,也是宗人府先呈的支系圖,那時的宗人府卿,可沒有現(xiàn)在這么墨跡。”
老人的臉沉了下去,喉間悶出一聲:“此一時,彼一時。”
“是,此一時彼一時。”李呈直起身,理了理袍袖上的褶皺,“永樂爺時,國庫尚足,不必靠削減宗祿,可自土木堡一戰(zhàn),我大明日漸衰退,好不容易盼來現(xiàn)在這么個明主,真到了圣怒難平的時候,這‘宗人府專司’的規(guī)矩,還能擋得住龍顏大怒么?”
檀香依舊繚繞,殿里卻靜得能聽見漏壺滴水,老人望著案上宗譜,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半是無奈,半是被說透的頹唐。
李呈沒再催,只垂手立著,目光落在廊下那尊銅鶴上,他知道,老人心里的秤,已經(jīng)開始晃了。
站在宗人府一方,他確實知道左右不定的好處。
當(dāng)然,或許有更好的辦法解決宗人府這個德行,只不過他資歷尚淺,瞧不出來。
老人沉默半晌,指節(jié)在案幾上磕出輕響,掂量著,思索著,不時還輕撫銀白的須髯。
“罷了。”他終于開口,聲音里裹著一層灰,“宗譜可以看,但只許看周王支系一列,我在側(cè)邊看著,具體如何我自會稟告崔都尉,由他呈至刑部。”
李呈微微頷首,他覺得能拿到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不錯了:“理當(dāng)如此。”
“還有,”老人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此事若有差池,宗人府……概不擔(dān)責(zé)。”
“大人多慮了。”李呈輕笑,“都察院辦案,向來是功過自擔(dān),更何況宗人府背后是太祖呢。”
這話有些陰陽。
老人沒再接話,只朝外邊喚了聲:“教趙書吏過來。”
不久,外邊走來個青衫小吏。
“取宗譜,要周藩的,自洪武年開始的,到現(xiàn)在的,都要。”
“是。”
小吏向外走去,這一次有一陣兒才回來。
十幾冊宗譜被烏木托盤呈著,暗紅封皮上燙的金字已磨得發(fā)烏,老人抽出其中一冊,轉(zhuǎn)身遞給李呈。
“都在這。”
李呈接過,入手比預(yù)想的沉,翻開時,紙頁發(fā)出干燥的脆響,墨字間夾著朱筆圈點,有些地方被蟲蛀了小洞,補紙的邊緣泛著黃。
他指尖落在最開始出現(xiàn)的“周王”二字上,往下一點點看著。
看了良久,不出所料。
果然是遠親,他倒真怕看著看著哪一支能與嘉靖那一脈親近些,要是那樣,這件事可就大頭了,處理起來就不會太容易了。
李呈將宗譜蓋上,站起身子。
老人看他看的這么快,生怕他二次折返的問了起來:“不再看了?我可不會替你二取宗譜。”
“足矣。”
“不送了。”
李呈走出宗人府時,日頭已過了中天,倒沒他想象的那么難搞。
下一步去哪里毋庸置疑。
最后一站肯定是刑部,所以接下來自然就是去禮部問詢周王所作所為在法理上,禮制上有何不妥。
嘉靖十九年的春光還不錯,李呈走出宗人府,眼前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直接繞過長街,直奔禮部衙署。
周王縱奴行兇與強占民田兩事,若只憑《大明律》論斷,宗室總以“親親之誼”搪塞,須得從禮制根源上找出憑據(jù),再讓禮部會同刑部呈上宮內(nèi)。
他上班的時間不早,又在宗人府耽擱了不少時間,天色已然漸暗。
典籍司主事周顯見是他,臉上堆著笑迎出來,手卻在袖中攥緊了:“李御史怎的這個時辰過來?庫房鑰匙已交回值宿官了。”
李呈目光掃過他身后那幾個正往偏院搬書箱的小吏:“周大人這是在搬什么?”
“哦,些舊年檔冊,蟲蛀得厲害,挪去后院晾曬。”
“巧了。”李呈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隨從,“本官正要查《皇明祖訓(xùn)》與《宗藩儀制》,偏生這兩部最是怕蟲蛀。”
防火防水不防腐。
周顯的臉僵了僵,他原是宗人府的,升來不久,昨日崔都尉特意囑咐,若李呈來禮部查檔,務(wù)必設(shè)法拖延,可眼前這位李御史連陛下都敢硬剛,還能全身而退。
剛他?一個月俸祿才多少。
“御史大人稍等,下官這就去取鑰匙。”周顯轉(zhuǎn)身離開,沒多久便快步回來,“請隨我來。”
跟著他,李呈穿過兩道月亮門,在典籍庫前停下。
只聽開鎖時“咔嗒”一聲,庫房里彌漫著陳墨與樟木的氣味頓時侵入鼻腔,高高的書架直抵天窗。
“《皇明祖訓(xùn)》在第三排,藍布封皮那套是洪武年原刻本。”嚴嵩指點著,“旁的版本經(jīng)永樂、正德兩朝修訂,有些條目動過手腳。”
李呈抽出那套典籍,指尖撫過封面“欽錄”二字——果然是原刻,墨色沉郁,邊角還留著當(dāng)年校勘官的朱筆小楷。
翻開“宗室條”,赫然見著:
“凡親王校尉、奴仆,不得私出王府百里。縱奴害民者,罰祿米三年,奴仆杖斃。強占民田十畝以上,削護衛(wèi)三分之一。”
又看了看皇明祖訓(xùn),李呈有點想笑,不為別的,只是上面的一句話諷刺了些:
“凡宗室‘罔顧民生,動搖國本者,雖親必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