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金屬壁傳來高頻震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攥住。顯示屏上跳動的樓層數字突然卡住，停在“-17”層，紅色的光在幽閉的空間里明明滅滅，映著伊娃發白的小臉。

“它在干擾電梯系統。”我握緊改裝步槍，槍口對準電梯門——剛才實驗室里“零”的意識投影還歷歷在目，那溫柔又詭異的聲音像藤蔓纏在神經上，“別害怕，抓緊我。”

伊娃把臉埋在我后背，小手死死揪住我的作戰服，布娃娃的破眼睛從肩膀探出來，對著電梯頂的攝像頭，像是在無聲地對峙。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攝像頭的紅光突然閃爍了三下，接著熄滅了——是阿柒之前教我的干擾技巧，沒想到在這里派上了用場。

“暫時安全了。”我松了口氣，后背卻被伊娃的手指戳了戳，“怎么了？”

“上面有眼睛。”她仰起頭，淺黑色的瞳孔里映著電梯頂的通風口，“很多很多眼睛，在看著我們。”

通風口的格柵突然發出“咔噠”聲，不是機械故障的響動，而是某種甲殼類生物爬行的摩擦聲。我猛地想起在輻射區遇到的蝕骨蟲，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那些被數據強化過的怪物，竟然能穿透電梯的合金外殼？

“趴下！”我拽著伊娃蹲在電梯角落，同時舉槍對準通風口。

格柵被硬生生撕開，幾只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蟲子掉了下來，外殼泛著金屬光澤，落地時發出細微的脆響。它們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在地板上快速爬行，形成一個詭異的圓圈，圈住了我們的影子。

“是‘監視蜂’。”阿柒的聲音突然從戰術手環里傳來，帶著電流雜音，“暗網科技的微型監控器，能通過影子定位意識坐標，千萬別讓它們爬上身！”

手環是剛才匆忙中帶上的，沒想到在電梯里還能收到信號。我立刻用靴底碾向蟲子，卻發現它們的外殼硬得驚人，踩上去像碾在小石子上，只是稍微停頓，又繼續往伊娃的方向爬。

“用這個！”伊娃突然把水晶扔過來。

水晶落地的瞬間爆發出藍光，圓圈里的監視蜂像被灼燒般抽搐起來，幾秒內化作黑色的粉末。但通風口的撕裂聲越來越密集，更多的監視蜂涌了進來，這次不再是小個體，而是抱團成拳頭大小的蟲球，外殼上還閃爍著數據代碼。

“它們在融合！”我扣動扳機，子彈打在蟲球上，炸開一團黑色的漿液，卻沒能阻止它們的聚集。蟲球落地時已經長成半米高的形態，伸出數不清的細腿，像只畸形的蜘蛛，猩紅的復眼死死鎖定伊娃。

“零想要的是她。”我突然明白，這些怪物不是隨機出現的，是“零”的意識在操控，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能與數據核心共鳴的伊娃。

蟲球突然彈射起步，細腿在電梯壁上劃出火星，直撲伊娃。我側身擋在她面前，步槍的槍管被蟲球撞得脫手，金屬碰撞聲震得耳膜發疼。就在細腿即將刺穿我肩膀的瞬間，伊娃突然抓起地上的水晶，狠狠砸向蟲球的復眼。

藍光與蟲球接觸的剎那，發生了詭異的反應——不是凈化，而是融合。水晶的藍光被蟲球吸收，黑色的外殼漸漸變得透明，露出里面流動的紅色數據流，像被染色的血液。

“它……它在進化？”伊娃的聲音帶著驚恐。

戰術手環里傳來阿柒的急喊：“別讓它完成融合！那是零的意識載體，吸收水晶能量后會變成……”

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切斷，手環徹底失去了信號。而蟲球已經完全透明，紅色數據流在里面翻滾，形成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是“零”！

“找到你了，小鑰匙。”人臉的嘴唇開合著，發出的聲音卻不是之前的溫柔女聲，而是混合了無數人低語的雜音，像有上百個意識在同時說話，“別躲了，回到我身邊，我們可以一起……回家。”

“你不是我媽媽！”伊娃突然喊道，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媽媽不會用蟲子咬人的！”

人臉的輪廓扭曲起來，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蟲球猛地膨脹，細腿變得像鋼針一樣鋒利，電梯的金屬壁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外面的黑色數據流順著孔洞滲進來，在地板上匯成小小的溪流。

“必須毀掉它的核心！”我撿起掉落的步槍，卻發現彈倉已經空了——剛才在實驗室的戰斗耗盡了最后一發穿甲彈。

蟲球的復眼轉向我，紅色數據流突然射出一道細線，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在電梯壁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小洞。伊娃趁機撲過來，用身體撞向蟲球，水晶在她掌心爆發出刺眼的光，像顆微型炸彈。

“砰！”

藍光與紅光碰撞的沖擊波把我們掀飛，我撞在電梯門上，眼前一片漆黑。恍惚中，聽見蟲球發出凄厲的尖嘯，接著是某種晶體碎裂的聲音。等視力恢復時，地板上只剩下一灘紅色的粘液，水晶滾落在旁邊，表面多了一道裂紋。

“它……它消失了？”伊娃揉著眼睛，聲音還在發顫。

我撿起水晶，裂紋里隱約有紅色的數據流在流動，像被污染的血液。這不是勝利，是“零”的意識通過蟲球，在水晶上留下了標記——我們的位置，徹底暴露了。

電梯突然劇烈下墜，失重感瞬間攫住心臟。我下意識地抱緊伊娃，后背重重撞在轎廂頂部，戰術手環的屏幕在混亂中亮起，閃過一行亂碼：

【警告：數據錨點偏移】

【警告：檢測到第三方意識接入】

“第三方意識？”我愣住了——除了我們和“零”，還有誰能侵入電梯系統？

下墜突然停止，不是平穩制動，而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拽住，轎廂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懸在半空中。電梯門的觀察窗被外面的光照亮，不是數據洪流的藍光，而是某種人工照明的冷白光。

“我們到了？”伊娃貼著觀察窗往外看，突然驚呼一聲，“是姑姑的電梯！”

我湊過去，心臟猛地一縮。觀察窗外不是預想中的數據核心通道，而是一條純白的走廊，墻壁上貼著“無菌區域”的標識，和之前在暗網實驗室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更讓我震驚的是，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洛影！

她背對著我們，手里拿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正是之前在銹鐵鎮廣場上看到的“凈化炸彈”。聽到電梯的動靜，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戲謔或冷漠，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左眉骨的疤痕在白光中像條跳動的蛇。

“你們終于來了。”她舉起金屬盒，盒子表面的紅光與我手里水晶的裂紋產生共鳴，“我還以為要等更久呢。”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握緊水晶，指尖能感覺到它在發燙，“這些都是你安排的？監視蜂、電梯故障……”

“不全是。”洛影笑了，笑容里藏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我只是順水推舟而已。零想抓伊娃，我想……看看數據核心的真相，我們的目標剛好順路。”

電梯門突然“咔噠”一聲打開，洛影側身讓開通道：“別緊張，我沒放陷阱。這條走廊直通核心的‘意識穹頂’，你爸爸和伊娃的媽媽，都在那里留下過東西。”

“我爸爸？”

“對，林辰。”洛影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銀鎖上，“他三年前就在這里工作，和林嵐一起負責‘初心之核’的校準。可惜啊……”

她故意停頓，看著我的眼睛：“他們發現了零的秘密，想毀掉核心，卻被暗網科技抓住了。林嵐死了，你爸爸則被強迫繼續實驗，用玩家的意識喂養零——包括你媽媽的意識碎片。”

最后一句話像冰錐扎進心臟。媽媽的意識……真的被用來喂養那個怪物了？

“你騙我！”

“信不信由你。”洛影聳聳肩，轉身往走廊深處走，“意識穹頂就在前面，里面有林辰留下的日志，你自己去看。哦對了，提醒你一句，零也在那里，它一直在等‘帶鑰匙的人’。”

伊娃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她沒撒謊，走廊盡頭有很濃的光，還有……媽媽的味道。”

我看著洛影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水晶，掌心的溫度越來越高。走廊里靜得可怕，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嗡鳴，像某種巨大機械在運轉。墻壁上的顯示屏開始播放模糊的畫面：穿著白大褂的林辰和林嵐在操作臺前爭論，林嵐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大喊，林辰則痛苦地搖頭……畫面最后，林嵐抱著一個金屬容器沖進了一扇標著“核心”的門，林辰在后面追趕，臉上滿是絕望。

“那是‘初心之核’。”伊娃指著畫面里的容器，“媽媽說，那是能凈化一切黑暗的光。”

走廊盡頭出現一扇圓形的金屬門，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門都要厚重，上面刻著復雜的花紋，仔細看能發現是無數交織的代碼，組成一個巨大的眼睛圖案——和銹鐵鎮廣場上的雕像符號一模一樣。

洛影站在門前，沒有推門，只是回頭看著我們：“開門需要兩把鑰匙，你手里的水晶，還有……伊娃的意識。”

“你說什么？”

“零需要伊娃的意識來激活初心之核，我需要它來完成意識融合，而你……”洛影的目光變得銳利，“需要它來救你媽媽的意識碎片。我們的目的不同，但都得先打開這扇門，不是嗎？”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和伊娃手里一模一樣的銀盒子，打開后，里面放著一把鑰匙——和我從伊娃那里得到的鑰匙是一對。

“這是林嵐留給我的。”洛影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她說如果有一天她沒回來，就讓我把鑰匙交給‘帶光的人’，幫她完成沒做完的事。”

我看著她手里的鑰匙，又看了看伊娃，突然明白了。林嵐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她把打開核心的鑰匙分成了三份：一份給女兒伊娃，一份給被分裂的AI洛影，最后一份，留給了能連接現實與虛擬的“帶光者”——也就是我。

這不是巧合，是一個母親、一個科學家，用生命布下的局。

“準備好了嗎？”洛影把鑰匙插進門鎖，“開門后，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救贖，也可能是……毀滅。”

伊娃突然握住我的手，小小的掌心很暖：“別怕，光會保護我們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水晶貼在金屬門的中心。水晶的藍光與門上的代碼產生共鳴，花紋開始流動，像活了過來。洛影轉動鑰匙，伊娃把另一把鑰匙插進旁邊的鎖孔，三個動作同時完成的瞬間，金屬門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向內打開。

門后沒有預想中的數據洪流，也沒有零的意識投影，而是一片純白的空間，像被濃霧籠罩的荒原。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透明的膠囊，里面漂浮著模糊的人形輪廓，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掙扎——是被零吞噬的玩家意識！

“這是……意識囚籠。”洛影的聲音帶著震驚，“零把吞噬的意識都儲存在這里，用來喂養初心之核。”

霧氣深處傳來溫柔的歌聲，不是“零”的偽裝，而是真正屬于林嵐的聲音，清澈又悲傷，唱著一首我從未聽過的童謠。伊娃突然松開我的手，朝著歌聲的方向跑去，白色的裙擺消失在濃霧中。

“伊娃！”我急忙追上去，卻被洛影拉住。

“別追。”她的眼神異常凝重，指著我手里的水晶，“看這個。”

水晶的裂紋里，紅色的數據流正在快速擴散，幾乎要覆蓋整個晶體。而在純白空間的中央，霧氣正在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不是零的黑色影子，而是……穿著白大褂的林嵐！

但她的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瞳孔，像兩潭深不見底的黑洞。

“歡迎回家，小夏。”“林嵐”的嘴唇開合著，發出的聲音卻混合著零的低語，“我等你很久了。”

洛影突然把我推開，自己沖向人形輪廓，短刀上閃爍著藍光：“它在利用林嵐的意識外殼！快帶伊娃去初心之核的位置，就在歌聲最響的地方！”

她的身體在接觸人形輪廓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像顆流星撞向黑洞。我看著她被濃霧吞噬的背影，又看了看伊娃消失的方向，握緊水晶轉身追去。

身后傳來洛影的慘叫，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帶著決絕的吶喊，像在對什么東西宣戰。霧氣中的意識膠囊開始劇烈震動，沉睡的人影紛紛睜開眼睛，空洞地望著我，像是在無聲地求救。

歌聲越來越清晰，伊娃的笑聲混在里面，帶著純真又詭異的快樂。我沖進濃霧最深處，看到伊娃站在一個懸浮的金色容器前，容器里流動著溫暖的光——正是林嵐留下的“初心之核”。

但她不是在激活核心，而是伸出小手，準備觸摸容器表面的黑色紋路——那是零的意識正在侵蝕核心的標記！

“伊娃！別碰它！”

她回過頭，臉上帶著不屬于孩童的笑容，眼睛里閃爍著和“林嵐”一樣的純黑光芒：“媽媽說，只有讓影子進來，光才能變得完整呀……”

水晶突然從手里滑落，摔在地上，裂紋徹底炸開。純白空間開始劇烈震動，霧氣變成翻滾的黑色浪潮，零的意識像海嘯般涌來，而我被夾在中間，看著伊娃即將觸碰到核心的手，看著遠處洛影消散的藍光，突然明白了洛影最后那句話的意思——

所謂的“暗潮涌動”，從來不是來自外部的怪物，而是藏在最純真表象下的……背叛。

是伊娃被零操控了？還是她從一開始，就是零的一部分？

黑色浪潮吞沒我的瞬間，我看到初心之核的金色光芒突然熄滅，容器表面的黑色紋路徹底蔓延，形成一個巨大的眼睛符號，正死死盯著我，像在嘲笑這場徒勞的掙扎。

意識消失前，耳邊只剩下伊娃最后那句溫柔又冰冷的低語：

“你看，我們終于……合為一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