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掠過窗臺時，陸予熙正盯著商尋雨的筆記本屏幕出神。她在填考研報名信息，重慶大學的專業(yè)代碼輸?shù)揭话耄P尖頓在鍵盤上，抬眼時撞進他平靜無波的目光里。

“怎么了？”她笑了笑，伸手想夠他放在桌角的可樂，被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商尋雨的指尖僵在半空。他們約定“考完再分”，陸予熙的疏遠像秋天的涼意在空氣里蔓延，不尖銳，卻帶著日復一日的滲透感。以前他總嫌她喝碳酸飲料太多，會搶過來自己灌兩口，再揉亂她的頭發(fā)說“下次買果汁”。

“沒什么。”陸予熙轉(zhuǎn)回頭去，“報名截止前再檢查一遍，別填錯。”

商尋雨低下頭，重新看向屏幕上那個“重慶”的選項。其實她早想好了，上周甚至悄悄退掉了在重慶租好的短租房。可那天在樓梯間，他說“如果你不考，我們現(xiàn)在就分”時，眼底的決絕像冰錐扎進心里，讓她連說“我不想去了”的勇氣都碎成了渣。

她知道陸予熙不是在逼她。他只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留余地——留給他自己，也留給她。

回到家陸予熙突然對商尋雨說：“其實那天，你去網(wǎng)吧找我和好，我真的挺感動的。”

可他后面還有半句：“但感動完了，我看著你凍得發(fā)紅的鼻尖，突然就怕了。我怕以后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更怕你跟著我吃苦。

這個曾經(jīng)在她面前展露脆弱的人，正拼命豎起滿身的刺，想把她推開。

接下來的日子，陸予熙的“疏遠計劃”越來越明顯。商尋雨給他發(fā)消息，他常常隔很久才回，語氣永遠是“在忙”“上班”“早點睡”；她約他周末去看電影，他說“沒時間，要加班”；甚至有次她來例假疼得臉色發(fā)白，他也只是遞給她一包紅糖，說“我讓你朋友陪你回去吧，我上班很累”。

商尋雨看著他遞過來的紅糖，突然就笑了。以前她每次不舒服，他都會跑遍家周邊的店買最暖的暖寶寶，還笨手笨腳地給她煮紅糖姜茶，燙得自己直甩手也不肯讓她碰。

她知道他在故意讓她討厭他。可越是這樣，她越心疼。那些藏在客氣背后的焦灼，那些刻意疏離時微顫的指尖，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天晚上，外面下起了大雨。商尋雨沒帶傘，正猶豫著要不要冒雨沖回家，陸予熙已經(jīng)撐開傘站在她面前。

“走吧。”他把傘往她這邊傾了傾，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里。

一路無話，雨聲敲打著傘面，像是在替他們訴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快到宿舍樓下時，商尋雨突然停下腳步，輕聲問：“陸予熙，你是不是很難受？”

陸予熙的身體僵了一下，沒回頭，只是悶悶地說：“沒有。”

“你有。”商尋雨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你想讓我討厭你，這樣分開的時候我就不會太難過，對不對？”

陸予熙別過臉，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別瞎想，好好復習。”

“我不瞎想。”商尋雨伸手想碰他的臉，被他躲開了。她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討厭你嗎？陸予熙，你越是這樣，我越……”

后面的話被他突然的擁抱打斷了。他把她緊緊摟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fā)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尋雨，別這樣。”

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打濕了兩人的衣服。商尋雨能感覺到他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掙扎。

“我舍不得你。”他終于承認，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可我一想到未來，就覺得喘不過氣。我怕耽誤你，更怕最后還是會分開，那還不如現(xiàn)在就……”

“那就別想未來。”商尋雨打斷他，把臉埋在他濕漉漉的襯衫里，“我先考完試，好不好？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至少這段時間，我們像以前一樣，行嗎？”

陸予熙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雨還在下，傘下的世界很小，卻裝著兩個年輕人最沉重的愛與最深的糾結(jié)。

回到家，商尋雨發(fā)現(xiàn)手機里多了條陸予熙的消息：“明天早上七點，你家門口等你，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小籠包。”

她看著屏幕，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她知道這條路很難走，未來或許依舊迷茫，但至少此刻，她想不顧一切！

陸予熙上著班，給商尋雨偷偷發(fā)信息：“我能不能還去你家住，我有點舍不得你，我想抱著你。”

商尋雨回復：“當然可以，我也舍不得你。”

陸予熙每天都嫌日子過的太快了，既害怕分開，又害怕越拖越難受，他變得越來越擰巴，本來說好好好在一起，他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他總是在想，是不是沒有遇到他，商尋雨會過的更好，自己是不是在影響她的前途，是不是拖的越久，就分開越難受……

他快瘋了，他也不知道該做什么了，他愛她，可他覺得他的愛，給不了她任何的益處。

有一天，陸予熙理了個發(fā)，給商尋雨打電話，商尋雨笑著說：“你不知道頭發(fā)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嗎？誰允許你剪的那么丑的？”

陸予熙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說：“那怎么了？我剪的丑上班還有人加我微信呢！”

商尋雨的笑容戛然而止，伴隨而來的是心里的一陣刺痛：“你真把微信給別人了？”

“給了！”陸予熙裝作不屑地說。

“你沒有說你有對象嗎？”商尋雨生氣地質(zhì)問。

“人家又沒問我。”陸予熙故意氣她。

商尋雨瞬間崩潰，她沒有想到，她那么愛的人，居然會背叛自己，加別的女生微信，掩蓋和自己在一起的事實。

“我們分手吧！”商尋雨哭了，“出軌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事。”

陸予熙看到這些信息，心痛，卻又覺得釋然——也許讓她討厭自己，才能讓她專心學習，讓兩個人都好受一些。

“好。”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卻使陸予熙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