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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加州陽光

司機猛打方向盤。

黑色轎車像頭憋了整夜的黑豹,輪胎碾過路面的聲浪里,都帶著急于撲食的勁,朝著路明非那棟爬滿爬山虎的老樓沖。

車窗外的霓虹燈碎成一片光海。

紅的像沒擦干的血,藍的像深海里的冰,每一盞都在玻璃上淌著,可路明非連眼皮都沒抬——他的思緒早飄回了那間飄著咸魚味的客廳,像只被線拴住的風箏,怎么掙都掙不開那根叫“家”的線。

車停在小區鐵柵欄前時,減震器都顫了顫。

鐵柵欄上的油漆掉得像褪毛的雞,露出的金屬銹跡是褐色的,摸上去準能蹭一手澀澀的渣,活像爺爺臨終前枯手上的老年斑——歲月這東西,對窮地方總是格外狠。

柳淼淼輕輕搖下車窗。

她的指尖碰過玻璃的瞬間,路明非甚至能想象到那觸感——該是溫的,像她彈鋼琴時按在白鍵上的手。她的目光掃過小區里歪歪扭扭的晾衣繩,聲音軟得像浸了牛奶的面包:“家離學校這么近,怎么每天都踩著鈴進教室?”

路明非撓頭的動作頓了半秒。

他知道自己這笑肯定難看——嘴角扯著,眼角卻沒彎,像被人硬按出來的表情。“早起毀一天啊,”他說,手指還在安全帶扣上亂摸,活像只被貓追的耗子,“多睡會兒比啥都強,你想啊,人生本來就短,還不多攢點覺當利息?”

安全帶“咔嗒”彈開的聲還沒散。

他突然探進頭,頭發蹭過車窗的瞬間,眼里亮得像偷了星星:“小美女,等我一小會兒!”那語氣里的討好,連他自己都覺得假——可除了假笑,他好像也沒別的能給別人看的了。

柳淼淼挑了下眉。

她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停在花上時扇了下翅膀,眼里的好奇沒藏住:“干嘛?謝禮明天給也不遲。”聲音還是軟的,可尾音里藏著點促狹,像彈鋼琴時故意錯按的半音,調皮得很。

路明非連忙擺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風聽見:“不是禮,是超級大事——你肯定感興趣,比你練的新曲子還有意思!”他說這話時,指尖都在抖——不是緊張,是終于有件事能不看別人臉色做的激動。

柳淼淼的嘴角彎了個小弧。

酒窩陷進去,像盛了點月光,她對著司機輕輕點頭:“等會兒吧。”

司機轉頭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柳小姐,回去晚了,先生該不高興了。”

“沒事。”柳淼淼搖頭的動作很輕,像拂掉落在琴譜上的灰,“他快得很——跟拿了糖就跑的小孩似的。”

路明非關車門的力道沒控制住。

“砰”的一聲,在夜里炸得脆,像摔碎了個玻璃杯。

就在轉身的剎那,他眼底突然燒起兩簇金——不是燈泡那種冷光,是帶著溫度的,像壁爐里剛添的柴火。

言靈?時間零!

當物體速度逼近光速,時間會在觀測者眼中變慢。

此刻路明非的神經傳導速度,正卡在那個奇妙的閾值上——周圍的世界驟然凝住,空氣里的塵埃懸在半空,像被凍住的螢火蟲,連路燈投下的光都成了凝固的光柱,能看清光里浮動的每一粒灰。這不是暫停,是他把自己的時間調快了,快到能在別人的“瞬間”里,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他在靜止的光里走。

身影被路燈拉得老長,像根快被夜色吞掉的棉線。走到樓道口時,他又念了句:“言靈?冥照。”

周圍的光線開始扭曲。

不是鏡子變形的那種,是像透過裝滿水的玻璃杯看東西——光線的折射角被強行改變,他的身體在光的“謊言”里慢慢淡去,最后連影子都沒了。就像光學實驗里的暗紋,明明存在,卻讓光繞著走,誰都看不見。

樓道里的味兒真難聞。

霉味混著樓下餐館飄上來的油煙味,還有點不知道哪戶人家曬的襪子味。蟲鳴在墻角里藏著,“唧唧”聲斷斷續續的,像老式收音機沒信號時的雜音,聽得人心里發毛。

路明非站在叔叔家門前。

手抬起來時,他才發現自己在抖——像冬天沒戴手套摸鐵門,指尖又麻又涼。“言靈?劍御。”他低聲說。

指尖的電流順著鎖芯鉆進去。

金屬鎖芯里的彈子原本是亂的,像沒排好隊的士兵。可電流一進去,就像給電子云定了方向——電磁力推著彈子歸位,“咔噠”一聲輕響,像雨打在鐵皮上。這不是魔法,是他用言靈控制了金屬里的自由電子,讓鎖芯里的“小零件”乖乖聽話。

他推開門時,黑暗涌了過來。

像沒蓋蓋子的墨水瓶,一下把他裹住。屋里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像在空房間里喊自己的名字,只有回聲。

路明非站在客廳中央。

仰頭看那扇窗——漆黑的,沒有一點

光,像只閉著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他突然想起嬸嬸的話:“路明非你怎么這么沒出息?”堂弟的笑:“哥你這衣服是地攤上十塊錢三件的吧?”這些話像小刀子,在他心里劃了一道又一道,可他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溫暖’的家,”他扯著嘴角笑,聲音在空屋里飄著,“我早該走了——就像過期的牛奶,留在冰箱里只會變臭。”

他又用了次時間零。

這次他看得更清——陽光從窗簾縫里鉆進來,里面的塵埃慢慢飄,像宇宙里的小行星。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推開門的瞬間,他還是愣了下。

自己的衣柜跟路鳴澤的并排站著,像兩個世界——他的衣柜里就那么幾件衣服,灰的黑的,洗得都快發白了;路鳴澤的衣柜里全是名牌,紅的藍的,連衣架都是新的。

記憶突然涌上來。

初中時得的“節儉之星”獎章,他當時還捧著回家,以為嬸嬸會夸他。結果嬸嬸瞥了眼,說:“學校是覺得你穿得太寒酸,給你個獎安慰安慰。”那時候他才知道,有些“榮譽”,其實是別人給你的同情,像施舍的飯,吃著沒味道,還得說謝謝。

他把衣服往背包里塞。

動作快得像搶時間——嬸嬸他們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回來,要是被撞見,又得聽她念叨半天,說他“白眼狼”“養不熟”。“我不是衰小孩了,”他在心里說,拳頭攥得緊緊的,“離開這兒,我就能活得像個人。”

收拾日用品時,他停在電腦前。

路鳴澤說這電腦是他的命,可命這東西,有時候還沒手機里的充電寶耐用。他好像已經看見路鳴澤在他腦子里跳腳的樣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吵得他頭都疼。“都什么時代了,”他嘀咕,“有手機還不夠,非要占著電腦——你腦子里是不是全是游戲代碼,連思考都得按鍵盤?”

他再用時間零。

身體像道黑風,在房間里刮過。不到十分鐘,他就站在了寶馬車旁。

柳淼淼正跟司機說話。

她的笑聲像浸了溫水的琴弦,輕輕撥一下,空氣里都飄著軟乎乎的調子。司機的聲音卻有點沉:“柳小姐,那小子看著不靠譜——你還是離他遠點好。”

柳淼淼的臉有點紅。

像蘋果剛曬了太陽,她小聲說:“學校里大家都這么叫,是外號,沒別的意思——就像給鋼琴起名字,只是個稱呼而已。”

司機笑了,聲音像敲鑼:“這外號好!跟您配極了,以后我也這么叫?”

柳淼淼低下頭,嘴角卻沒壓下去——像小時候被老師夸了,開心得想藏,可藏不住。

路明非拉開車門坐進去。

動作輕得像沒重量,可心里的慌卻藏不住。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像老式風箱在抽:“那個……我有個請求,有點難為情——就像在滿是石頭的路上找一顆玻璃珠,難。”

柳淼淼側過臉。

目光還是軟的,可他看見她眼里的失落——像剛澆了水的花,突然沒了太陽。“有話直說,”她說,眉頭輕輕皺了下,像琴譜上的休止符,“咱們不用拐彎抹角。”

路明非的眼神飄了飄,像受驚的小鹿:“我想讓司機大叔……順路送我去城西的‘加州陽光’小區。”

司機的臉一下就變了。

原本放松的肩膀繃了起來,像拉滿的弓。雙手攥著方向盤,指節都有點發白——仿佛路明非不是個少年,是個藏著刀子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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