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見微的鋼筆尖戳穿了檢討書的第三頁。

窗外暴雨傾盆，審訊室的單向玻璃映出她扭曲的倒影。那朵從廢墟帶回的黑玫瑰正泡在證物瓶里，莖稈上的熒光劑在紫外燈下泛著詭譎的藍——和陸昭明今早手套上殘留的痕跡一模一樣。

“沈警官。”技術科同事突然推門而入，“您要的火災重建報告。”

檔案袋里滑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二十年前的陸家廢墟，焦黑的地基上赫然殘留著半座溫室輪廓。她突然按住照片邊緣——玻璃穹頂的裂紋走向，與昨夜廢墟的破損紋路完全吻合。

“對了。”同事在門口回頭，“局長讓您去他辦公室。說是……”他壓低聲音，“找到了當年負責縱火案的消防員。”

（陸昭明辦公室）

男人把玩著一枚彈殼，見沈見微進門便推來一份檔案：“1989年7月15日，陸家實驗室值班記錄。”

紙頁上稚嫩的筆跡寫著：“媽媽把哥哥鎖在外面了，辰星終于可以單獨做實驗。”

落款處的指紋在強光下顯現出兒童尺寸的拇指印，邊緣有燙傷導致的畸形。

“當年消防員證實。”陸昭明突然用彈殼敲了敲她帶回的證物瓶，“火是從實驗室內部燃起的。”

瓶中的黑玫瑰突然滲出暗紅汁液，像極了陸昭明此刻從袖口露出的纏繞在手腕上的新繃帶。

“昨天我追捕黑玫瑰的時候，去過的那個廢墟……”沈見薇注視著陸昭明的眼睛，“就是陸家實驗室的廢墟。”

“哦？”陸昭明的眼底略過一絲興趣，“走。”

警車碾過銹蝕的鐵門牌匾，“陸氏植物研究所“幾個字在輪胎下支離破碎。沈見微踢開溫室殘骸時，月光正照亮泥地上新鮮的腳印——那些腳印一路延伸至角落的青銅貔貅雕像前。

沈見微記得昨天來的時候這里還沒有這些腳印，唯一的解釋只有——他來過了。

沒有理會沈見微的異常，陸昭明毫不猶豫地走向貔貅，手按在貔貅左眼上。

齒輪咬合的悶響中，整面墻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陳腐空氣里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著某種花香。

“這是......“沈見微的戰術手電照見墻上的家徽。

“我家的老宅。“陸昭明的聲音像生銹的刀，“二十年前燒剩的地下室。“

紫外線燈突然照亮墻壁——

「哥哥是騙子」

沈見微冷笑出聲：“連我母親的字體都偽造不像。“

「血墨開花了媽媽就會愛我」

“典型的心理操控。“陸昭明拾起地上一朵干枯的血墨玫瑰，狠狠砸在墻上，莖稈上還纏著發黑的繃帶，“他專門研究過受害者親屬的——“

話未說完，沈見微已踹開里間的門。

實驗臺上擺著本焦黃的日志，紙頁間滲出褐色污漬。她剛要觸碰，陸昭明突然按住她肩膀：“先掃描指紋。“

玻璃柜的反射光里，沈見微看見他右手無名指的燙傷疤，正死死壓在自己制服肩章上。

玻璃柜的反射光影里，那只帶著燙傷疤的手突然收緊。

“別碰。“陸昭明的聲音貼著她耳后響起，“可能有毒。“

沈見微僵在原地。戰術手電的光斑正好照在日志翻開的那頁——

「7月16日，樣本出現排斥反應。辰星的血不行，必須用昭明的。」

泛黃的紙頁上粘著幾根發絲，在紫外線下泛著銀白的光。

“看來他連我弟弟的頭發都收集了。“陸昭明冷笑，靴尖碾過地上干枯的玫瑰花瓣，“這種把戲——“

突然，整個地下室劇烈震動！

沈見微被氣浪掀翻前，最后看見的是陸昭明撲向實驗臺的背影。爆炸的轟鳴中，無數玻璃器皿的碎片像黑玫瑰的花瓣般漫天飛濺。

耳鳴消退時，她發現自己被壓在金屬柜下。地下室開始晃動。看起來剛剛的震動讓這里快塌了。

“收隊。“陸昭明把日志殘頁塞在上衣兜里，幫沈見微推開壓住她的金屬柜。聲音穩得像在宣布例會結束。

沈見微立即跟上他的步伐，甚至在拐彎時主動為他擋開墜落的碎塊。坍塌的轟鳴中，她清晰聽見身后那面寫滿詛咒的墻徹底崩塌。火光突然竄出，照亮她的側臉。

火光驟然照亮出口，十幾支槍管齊刷刷對準前方。黑玫瑰站在燃燒的溫室中央，指尖轉著那枚本該在證物室的煙霧彈。

“晚上好，警官們。“

陸昭明的子彈穿透他殘影的剎那，濃煙吞沒了整個世界。沈見微感到后頸一涼，最后聽見的是陸昭明撕心裂肺的怒吼：

“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