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機械廠的汽笛長鳴收尾，四周重歸寂靜。煤油燈在書桌上投下一圈昏黃，蘇晚照裹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被子，指尖懸在系統光屏的“隱藏信息”按鈕上，有些發顫。

這是她綁定系統以來，第一次觸碰到“資深”等級的解鎖權限。

光屏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淡藍色數據流涌出。

【叮——林婉如人物檔案（3級解鎖）】

提示音剛落，兩行猩紅的字跡便扎進蘇晚照眼底：

【真實成績單（江州二中）：數學62分，英語54分】

【偽造成績單（提交教務處）：數學95分，英語92分】

蘇晚照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捏緊了被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原主記憶里，林婉如總捧著習題集，溫溫柔柔地說“三表妹加油”，那副好學模樣原來都是演的。她又摸到枕下的糧票，那是上周幫陳母修好卡帶機后，對方硬塞來的，邊角因反復摩挲而有些軟了。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一點一滴掙來的安穩，有人卻想憑空奪走。

“想搶我的推薦名額？”她對著光屏自語，系統光屏適時地跳出一行小字：【任務進度：80%】。“做夢。”

第二天清晨，食堂的白霧漫過窗欞。阿芳蹲在蘇晚照課桌旁系鞋帶，腦袋湊過來。“我把你寫的小紙條夾在《語文報》里了。”她聲音壓得極低，發頂一撮不服帖的呆毛跟著晃，“就塞在王嬸女兒的座位底下。她媽是紡織廠的，那張嘴，半小時就能傳遍整個家屬院，比廠里的廣播還快。”

蘇晚照咬著饅頭，含糊地嗯了一聲，余光瞥見林婉如捧著搪瓷缸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新裁的月白襯衫，發梢還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在晨光里有些晃眼。“小照早。”林婉如端著豆漿坐到旁邊，指尖若有似無地碰到蘇晚照的手背，“我昨晚幫你整理了數學錯題本，放你課桌里了。”

“謝了。”蘇晚照垂眼喝湯，錯題本里夾著的，應該就是她偽造的高分試卷復印件，真是費心了。

午間食堂里人聲鼎沸，王嬸的大嗓門最先炸響：“啥？有人偽造成績換推薦名額？”她端著的飯盒“哐當”砸在桌上，蘿卜湯濺濕了鄰座李阿姨的藍布圍裙。

“可不是嘛！我家閨女說，親眼看見教務處張老師給一個女生單獨改卷子！”

“我聽說啊，林廠長家那丫頭最近總往教務處跑，莫不是……”

林婉如端著飯盤的手猛地一抖，一塊紅燒肉“啪嗒”掉在地上。她臉色煞白，抬頭時眼眶已經通紅，咬著嘴唇就往門外跑。經過蘇晚照身邊時，她停住了，聲音帶著哭腔：“小照，你信我對不對？我們是好姐妹……”

蘇晚照把最后一口飯扒進嘴里，抬眼看著她：“我信證據。”

林婉如的表演僵在臉上。

“畢竟，”蘇晚照放下飯盒，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有些人的眼淚，比成績單還會騙人。”

周五下午的家長會，禮堂里坐滿了穿藍工裝的家長。

班主任老楊扶了扶老花鏡，把三張試卷并排貼在黑板上：“這是林婉如同學最近三次數學測驗的卷子。”他用教鞭點了點第一張，“第一次，字跡圓潤飽滿。”又敲了敲第二張，“第二次，字跡突然瘦硬，筆鋒尖銳。”最后指向第三張，“到了第三次，這手行楷已經相當流暢，有了書法功底。諸位家長，你們覺得，一個人的字跡能在半個月內變三回嗎？”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林婉如的母親林嬸“豁”地站起來，花襯衫的紐扣都快被她激動的情緒崩掉：“這肯定是弄錯了！我家婉如最老實，是不是你蘇晚照嫉妒她！”

“沒弄錯。”蘇晚照從座位上起身，手里捏著一張紙。她走到林嬸面前，將紙展開，“這是林婉如在江州二中的真實成績單復印件，數學六十二，英語五十四。”她指了指最下方的紅章，“您看，江州二中的公章還熱乎著呢。”

林嬸的手指剛碰到復印件就觸電般縮回，她盯著那串刺眼的數字，嘴唇哆嗦著，忽然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是你陷害我！”林婉如尖叫著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她沖過來要搶蘇晚照手里的紙，手腕卻被對方輕易扣住。蘇晚照另一只手舉著一臺小巧的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張老師，這次的成績一定要超過蘇晚照，推薦名額我志在必得……”

林婉如自己的聲音在禮堂里回蕩，清晰又刺耳。

教務處的王主任黑著臉站起來：“經核實，林婉如同學存在偽造成績行為，即刻取消其重點培養資格！”

林婉如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死死盯著蘇晚照，直到老楊讓人扶走昏厥的林嬸，她才踉蹌著往外跑。經過蘇晚照身邊時，一句低不可聞的詛咒飄進耳里：“你會后悔的……”

散場時，夕陽把禮堂的玻璃染成蜜色。

蘇晚照站在臺階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回頭，撞進陳默川的目光里。他抱著一摞課本站在梧桐樹下，白襯衫的第二顆紐扣松著，露出少年清瘦的鎖骨。“做得很好。”他聲音低啞，“有些人，不打疼了不長記性。”

蘇晚照忽然鼻子發酸。昨夜系統提示任務完成時，光屏上閃過一行小字：【陳默川好感度+20】。

此刻，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指尖的溫度透過發梢傳來。“我沒事。”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有點餓。”

陳默川嘴角揚起，從書包里掏出個油紙包：“路過副食店買了桃酥，趁熱吃。”

蘇晚照咬著溫熱酥甜的桃酥，覺得這滋味比什么都解氣。

直到月亮爬上機械廠高聳的煙囪，蘇晚照才蜷在被窩里再次點開系統。

林婉如的詞條下多了一行血紅色的標注：【當前狀態：極度怨恨，可能采取極端報復手段】。

她盯著那行字，窗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墻根下徘徊，一片枯葉被踩碎的聲音，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