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他們的狼狽相,趙祐輕聲嘆了口氣,
食不了生活的苦,如何走得好人生路?
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穿過仿佛身中劇毒,橫七豎八在垂死掙扎的四人出了營帳。
遠處數個都頭與幾個指揮使往營帳這邊張望,
瞧見太子殿下出來,紛紛快步走到近前,長揖行禮道
“屬下恭問殿下安”
“本宮安,何事???”
“屬下們覺得……覺得是否……是否……”
一名指揮使幫腔,輕聲道
“是否需要醒酒湯”
“對對,醒酒湯,屬下們來看看是否需要醒酒湯”
“喝醉了是不假,死里逃生嘛,不用葬身蟒腹,誰都會高興的多喝幾杯”
“免不了喝多”
“無妨的,多鍛煉鍛煉就好了”
趙祐語氣平淡
“散了散了,黃昏時要攀倒懸梯,汝等要充分休息”
“屬下遵命”
剛才,有人無意間,瞧見了營帳里四位的神奇動作,以為出了什么大事,
因為殺蟒時的怯戰,太子怪罪?
賜了毒酒?
若是怪罪,他們該當何罪?
現在太子解釋得輕描淡寫,頓時放了心,
天龍關并未拿下,怎會責罰眾將領?!
拿下了,定會把酒言歡,有巨大的賞賜,
他們是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太子之腹。
“一刻鐘后,泡幾壺茶來,給他們解酒”
“屬下遵命”
趙祐本是挺開心的,
但是從所在位置,看著霧瘴里,已能分辨出個大概的猿愁峽倒懸梯,
愁上心頭。
相比鷹嘴巖,這哪是什么絕壁懸崖,
這是天地顛倒,
山頂是直勾勾地探出一大截,
好似在山頂邊沿鑄了一圈十余丈長三余丈厚的山檐,
好似給女媧山戴上了一頂,直觀,大到令人咋舌的鴨舌帽,
雖然探出的一大截邊沿不齊整,但是離絕壁最短也有八丈余,
講攀上去,
不如準確點講,是攀到最頂端時,無任何落腳點的情況下,
懸空橫移八丈余,
一點一點晃悠到邊沿處,才能攀越,到達頂峰。
扭頭看著營帳里依然如喪考妣的四人,暗煩,
如果官家崩了,
這四人若能像現在這樣的痛不欲生,
大概率能感天動地、升棺發材。
半炷香時間后,
有兵士托盤三壺茶、五只白瓷茶杯,入營帳內放置好,躬身退出,
趙祐品了小口,
直覺得口腔內發澀難適,
片刻后舌根有些許的甘甜,檳榔味十足,
雖然檳榔茶的口感不佳,
這副小身板似乎并無明顯的抗拒,
再啜飲一口,吐吐舌頭,緩解不適,放下茶杯,
瞧著張耆、楊懷忠、周懷政、任守忠,人手一杯,
好似瓊漿玉液一般喝得暢爽,
不一會兒,兩人一個的茶壺已見底,
趙祐向門口站崗的兵士吩咐道
“再來兩壺”
四人喝干凈杯里的茶汁,提兵士送來的新茶給茶杯添滿,拱手謝恩,
楊懷忠道
“蟒膽果然好寶貝,屬下現在感覺耳聰目明,通體輕安,濁氣盡消”
“蟒膽確有此功效”
趙祐點點頭,語氣淡淡道
“這千年蟒膽,世上僅此一顆,以后定不會再有,吾等算是撞了大造化,可謂有難同當、有福共享”
此話,張耆聽出了些別樣的意味,垂首暗慌,對營帳門口侍立的兵士擺擺手,
瞧著兵士走遠,張耆拱手道
“往后,屬下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趙祐笑了笑,小臉微甜,隨口道
“登上猿愁峽倒懸梯,滑降火草坪,拿下茶馬司庫,攻克天龍關,為官家解憂,為蜀地千萬黎民百姓造?!?
此話使四人頓時松了口氣,
不再為太子先前提到的私結血盟有所苦悶,
他們憋脹的情緒明顯緩和了許多,不約而同地端起茶杯牛飲,
潤潤良久以來的心慌,
好似甘爽的機會只有這么片刻,錯過后悔一生。
“難不成因為斬殺了官家的祥瑞,官家要砍了汝等的頭,汝等因為與本宮已私結血盟,就要合謀逼官家退位,擁立本宮上位不成?”
“噗”“噗”“噗”“噗”
之所以有四個噴茶水的聲音,是因為四人同時對噴,
之所以是對噴,是因為四人分兩邊坐,張耆與楊懷忠互噴,周懷政與任守忠互噴,
噴完,四人過癮地抬袖豪爽擦嘴,
絲毫不在意對面噴過來的除了茶水,還有什么,
俱都神態惶恐地注目手執《道德經》慢慢翻頁的太子,
張耆起身快步往營帳門口走去,
楊懷忠瞬時驚的抬手要示意,切莫沖動,
瞧著他只是走到營帳外,左右看了片刻,放下營帳門簾,坐回原位,
才緩了口氣,閉眼喘息垂首不語。
趙祐瞥了眼張耆,神色淡然,繼續認真品讀書籍。
楊懷忠驚的是,他以為張耆要出營帳,喊來眾將領,懲治太子的謀逆之罪,
若是真的把各隊頭目聚集在了營帳,怎么開口?
太子斬殺了祥瑞?
難道是太子一人斬殺之?
此舉是要問罪所有人?
還是太子要求他們逼宮官家?
誰聽到了?
還是四人有意逼宮,來試探頭目們想法,拿九歲太子的童言做噱頭?
理由都不充分,且風險巨大,且無法動太子分毫。
趙祐不擔心張耆的動作,
進天龍關的五百余人,
將近一半,是跟隨他從汴京而來的禁軍與一些益州降兵,
忠誠度無可挑剔,
再者,無論趙祐是九歲還是九十歲,
都是屢次把他們從死亡線上拖回來的那個人,
而且趙祐是大宋未來的官家,
必要時,兵士們立刻會為太子去死,
在太子上位官家之后,定然會使其子孫世襲罔替,富貴永享,
人終有一死,這種死法,超值。
張耆若是喊人進來,大概率會引火燒身,
議論一番后,被拋尸猿愁峽。
并且進入猿愁峽的所有將士,俱都食用了蟒蛇肉,
官家迷戀祥瑞,大宋盡人皆知,
若是論斬祥瑞后的悖逆大罪,每人都有份,都有罪,
太子帶頭刺死巨蟒,首功,
或者直白一點講,
在官家的視角里看,是罪魁禍首,
現在若是傷了太子,
或者問罪,這是要和所有人過不去,
太子倘若對此事不管不問,三緘其口,
不出面頂著,最多被貶為庶人,
余下的所有兵士,恐怕會最低流放,
更多的,大概率會被砍了頭。
而對張耆四人來講,若是論罪,四人首當其沖罪大惡極,
哪有人會信九歲的孩子帶頭斬殺了巨蟒,
明擺著是利用太子抗罪,
拿小孩子糊弄人,
是在忽悠嘛!
“怎么,猿愁峽倒懸梯難住各位了?”
趙祐丟下《道德經》,語氣不悅道
“怎么,現在后悔了?巨蟒死后,金鳳山蛇盤徑已不是那么難走了,汝等難道想回去?”
楊懷忠斟酌了一下字句,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鑒,這一路異常艱難,全仰仗太子殿下洪福齊天,屬下們才能活著走到這里”
“齊天講得好,本宮愛聽,繼續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