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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雪夜驚雷

日頭西沉,將巍峨的神龍山脈鍍上一層濃郁的金紅,積雪的山巔如同燃燒的火焰。大山鎮的喧囂漸漸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滿地狼藉的腳印和散落的草屑。鎮口那棵虬枝盤結的老槐樹下,來自五溪大隊的幾架雪橇重新套上了騾子,滿載著年貨和歸心似箭的山民。

花百川、石大勇、朱老七、牛大力等人都已到齊,各自帶來的山貨皮毛換成了沉甸甸的包裹和口袋,綁在雪橇上。女眷們裹緊了頭巾圍脖,擠在雪橇中間避風。孩子們則興奮地擺弄著新得的糖果或小玩意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都齊了?坐穩了!回山!”花百川站在頭橇旁,聲音洪亮地吆喝一聲。車把式老陳頭長鞭一甩,清脆的鞭響劃破暮色,“啪!”幾頭騾子同時發力,沉重的雪橇在寬厚的滑軌帶動下,緩緩啟動,沿著來時的雪道,向著暮色四合、白雪皚皚的深山駛去。

寒風比來時更加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刀子般刮在臉上。夕陽的余暉迅速被深藍的暮色吞沒,天幕上開始零星地閃爍起寒星。雪橇在積雪覆蓋的山道上吱嘎作響,騾子噴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濃霧。趕集歸來的興奮漸漸被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冬夜的寒意取代,橇上的人們大多縮緊了身子,裹緊了衣帽,沉默下來,只有騾鈴單調的叮當聲和滑軌摩擦積雪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山谷中回蕩。

許塵坐在雪橇尾部,背靠著冰冷的貨物包裹,狼皮大氅的毛領高高豎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倒映著兩側飛速掠過的、被積雪壓彎的黝黑樹影。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神沉靜,默默運轉著靈猿功,氣血在體內溫和流淌,抵御著外界的酷寒,同時敏銳地感知著周圍山林間的任何風吹草動。源鼎在丹田深處散發著恒定的溫熱,如同一個永不熄滅的微小火種。新買的五寸剝皮小獵刀,刀柄冰涼的觸感隔著衣物緊貼著肋下,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就在這沉悶的行進中,花百川低沉而凝重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一塊巨石,在寂靜的雪橇上驟然響起:

“各位老兄弟,趁著這路還長,有件大事,得跟大伙兒通通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和騾鈴聲,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石大勇、朱老七、牛大力等頂尖獵人更是神色一凜,收起了疲憊和隨意,坐直了身體。連坐在前面雪橇上的女眷們也下意識地停止了低語,側耳傾聽。花百川作為五溪大隊的書記和五禽一脈的領頭人,如此鄭重其事,絕非小事。

花百川環視了一圈同門師兄弟和各家頂梁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仿佛在積蓄力量,然后才一字一頓地開口:

“上頭的政策,下來了。土地,要包產到戶了!”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雪橇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騾鈴和滑軌的摩擦聲似乎都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巨大的未知沖擊后的空白!

“包……包產到戶?”石大勇喃喃重復著,粗獷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似乎無法理解這四個字的重量。

“花書記,這……這啥意思?地……地不歸隊上了?”朱老七嗓門雖大,此刻卻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確定。

牛大力張著嘴,憨厚的臉上只剩下徹底的呆滯。

許建國和許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濤駭浪。許塵的心跳,也在這一瞬間猛地漏跳了一拍!來了!終于來了!這聲改革的春雷,終究還是劈開了神龍山脈的層層阻隔,落到了這偏遠的山村!他藏在狼皮大氅下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花百川看著眾人臉上形形色色的震驚,緩緩點頭,聲音沉穩而清晰地解釋起來,如同在教導懵懂的學生:

“沒錯。土地承包責任制。簡單說,就是把咱們大隊集體耕種的山地、水田、林地,按照各家各戶的人口勞力情況,劃分成一塊塊的‘責任田’、‘責任山’,承包給各家各戶自己種,自己管!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多少都是自己的!再也不用記工分,吃大鍋飯了!干得多,干得好,收成就多!偷奸耍滑,那就等著餓肚子!”

他盡量用最樸素直白的語言,解釋著這個即將顛覆山村數十年固有生活模式的巨大變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眾人的心坎上。

“嘶……”短暫的死寂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

“自己種?自己得?”朱老七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那……那豈不是說,只要肯下死力氣,就能多打糧食,多養牲口?!”

石大勇眼神劇烈閃爍,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那……那山林呢?打獵的地界怎么算?”

“對啊,花書記,山林咋分?總不能把山也切成塊吧?”牛大力也急切地問出了所有獵人心中的疑問。

花百川擺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具體的章程,還在等縣里和公社的詳細文件。但方向是定了!山林、荒地,也會根據情況劃分承包,鼓勵大家開荒造林,發展林業和養殖!林地的承包期會更長!我估摸著,咱們五溪大隊,開春前肯定要動起來!這次回去,你們幾個,都是各村的主心骨,把風聲先透給村長和鄉親們,讓大家伙兒有個準備,心里先琢磨琢磨!別等文件真下來了,兩眼一抹黑!”

雪橇上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震驚后的茫然,而是充滿了激烈的心潮澎湃和無聲的盤算!每個人都在消化著這石破天驚的消息,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有人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仿佛看到了糧倉滿囤、雞鴨成群的未來;有人則眉頭緊鎖,擔憂著失去集體依靠后,孤身面對天災人禍的恐懼;更多的是像石大勇、牛大力這樣,在巨大的沖擊中努力尋找著方向,既有期待,也有深深的疑慮。

許塵的心湖,卻如同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烈地沸騰起來!改革!包產到戶!他等待了太久太久!前世作為社畜的記憶里,那場改變華夏大地命運的農村變革,其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不僅僅是分田到戶那么簡單,這是打開了一道閘門,釋放出了被壓抑已久的、農民對土地最深沉的熱愛和對美好生活最本能的渴望!

他的腦海中,瞬間清晰地浮現出那個他早已考察過無數次的地方——石頭峽!

那是一片被大巖村人視為雞肋甚至不祥之地的荒谷。位于村子西側,距離村落約莫800多米。峽谷入口狹窄,僅容兩三人并行,兩側是嶙峋陡峭、寸草不生的青黑色石壁,如同兩扇巨大的、半開半閉的石門。深入谷中,地勢豁然開朗,形成一片狹長的谷地,最窄處不過三五米,最寬處卻達上百米,蜿蜒曲折近兩千米長!谷底遍布大大小小的亂石,大的如磨盤,小的如拳頭,幾乎覆蓋了所有地面,只在石縫間頑強地生長著一些低矮的荊棘和荒草。一條清澈的山溪,不知從上游哪處泉眼匯聚而來,如同一條銀色的絲帶,在亂石灘中時隱時現,汩汩流淌,最終通過谷口從亂石灘匯入村口的無名小溪。

這樣一片遍地亂石、無法耕種、連像樣的樹木都沒有的荒谷,在靠山吃山的村民眼中,毫無價值!連放羊都嫌石頭硌腳!以往只能作為集體的“荒地”閑置著,或者偶爾有人去谷中找找野兔,打點山雞,撿點石頭回來砌墻。但在許塵眼中,這卻是他打造夢想中“世外桃源”的完美基石!

亂石?正好可以用來壘砌圍墻、建造房屋地基!溪流?是天然的活水源,養殖、灌溉、甚至將來釀酒都離不開!近兩百畝的谷地面積,足以規劃出居住區、養殖區、種植區、甚至未來的釀造工坊!谷口那十來畝相對平整的亂石灘,稍加清理,就是絕佳的宅基地和自留地!

最關鍵的是,這樣的“廢地”,在即將到來的分地大潮中,絕對無人問津!村民們只會盯著那些能種莊稼的坡地和相對平緩的林地。石頭峽這種地方,極大概率會被劃為“不宜耕種的荒地”進行分配,承包要求低,承包期長,甚至可能因為過于貧瘠而有政策傾斜(比如允許用少量好地換取更大面積的此類荒地)!

許塵的心念電轉,飛快地盤算著:

“人均能分多少林地?按照前世記憶和當前政策預估,山地林地承包,人均幾畝到十幾畝都有可能,具體看大隊劃分細則……石頭峽近兩百畝,如果按最貧瘠的荒地算,或許能爭取到更大的面積……需要用到家里幾個人的名額?爹、娘、我、林、山、蕓……六口人!如果每人能分到二十畝林地指標,那就是一百二十畝!換兩百畝貧瘠谷地,估計只需要三到四人的份額。大隊和村民絕對樂意!就怕政策不允許一次性承包這么大面積的‘廢地’……或者需要付出一定的現金補償?這次賣皮子的錢還剩下不少……”

他必須盡快確認具體的承包政策和石頭峽的“身份認定”,然后才好做通父母的思想工作!尤其是父親許建國,作為最傳統的農民,對土地有著近乎本能的敬畏和實用主義考量。讓他放棄可能分到的、能種糧食的坡地,去換取一片“鳥不拉屎”的石頭灘,絕非易事!母親周秀蘭的顧慮則會更多在安全和居住條件上。

就在許塵心潮澎湃、思緒萬千之際,花百川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變得更加低沉,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目光銳利地掃過許猛、朱老七,最后落在了許塵身上:

“土地的事,是公事,大家回去慢慢琢磨。接下來我要說的,是件私事,也是件險事,只跟咱們幾個練家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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