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灰衣人身形一晃，恰似蒼鷹搏兔般自檐角飛掠而下。

右掌五指如鉤，挾著凌厲勁風直取朱厚熜天靈蓋。

這一抓看似簡單，實已籠罩方圓丈許之地，正是九陰真經的“九陰神爪“絕技。

電光火石間，朱厚熜左手將小龍女輕輕一帶，右掌翻腕迎上。

但見他掌心隱現紫氣，卻是催動體內的鴻蒙紫氣。

“砰“的一聲悶響。

那灰衣人但覺一股沛然莫御的渾厚內力自掌心傳來，身形不由自主倒飛而出，竟將院中一株老梅撞得枝斷花飛。

雪花混著殘梅紛紛揚揚，映著月光煞是好看。

朱厚熜卻仍端坐石凳，連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只是眉頭微皺，暗道：“此人招式雖狠辣，卻毫無殺氣，內力更是中正平和，倒似我全真教的路數...“

那灰衣人輕“咦“一聲，顯是未料這年輕掌教功力如此精深。

他身形甫一觸墻，立時借力反彈，恰似驚鴻回翔。

但見他在空中連轉三匝，雙掌交錯間竟隱隱有風雷之聲，正是全真派“三花聚頂掌“中的殺招“雙龍取水“。

朱厚熜見狀，心中雪亮：“此人非但身負全真心法，竟連本門秘傳掌法也使得如此純熟。“

思忖間，對方掌風已迫在眉睫。

朱厚熜不慌不忙，右掌自袖中緩緩推出。

這一掌平平無奇，靠的就是以力壓人。

掌力甫發，院中積雪竟無風自動，打著旋兒向四周散開。

“轟“的一聲，灰衣人再次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竟越過兩丈高的院墻。

墻外傳來重物墜地之聲，接著是聲悶哼，顯是吃了暗虧。

小龍女輕撫云鬢，低聲道：“這人武功路數...“

話音未落，忽聽墻外傳來沙啞笑聲：“好！好一個全真掌教！“

灰衣人長嘯一聲，身形第三次騰空而起。

這回他已知內力不及朱厚熜，便舍卻硬拼之念，雙掌翻飛間使出了全真派鎮派絕學“履霜寒冰掌“。

左掌如朔風卷地，右掌似飛雪連天，一招“漫天飛雪“使出，霎時間院中掌影重重。

竟似有十數個灰衣人同時出掌，將朱厚熜周身大穴盡數籠罩。

朱厚熜心頭一凜，暗道：“這'履霜寒冰掌'我雖知曉口訣，卻未曾深研。“

眼見對方招式精妙，自己若以無形劍氣應對恐傷及長輩，倉促間竟使出了最熟悉的太極拳中一招“如封似閉“。

雙臂畫圓如抱太極，袖袍鼓蕩似含陰陽。

那漫天掌影觸及這渾圓氣勁，竟如雪落洪爐，盡數消融。

灰衣人雙目圓睜，驚詫之色更甚先前。

要知內力深厚尚可借靈藥奇遇解釋，但這般返璞歸真的拳路，卻非得數十年苦功不可。

他性子本就率真，此刻見這后生如此了得，反倒起了頑童心思。

“好小子！再來！“

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陀螺般旋轉而起。

先使“昊天掌“中的“星垂平野“，又變“落英神劍掌“的“白虹貫日“，忽化西域金剛門的“大力金剛指“絕技，倏爾轉為西藏密宗的“大手印“。

招式之繁，竟似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

朱厚熜卻始終氣定神閑，一套太極二十四式使得圓轉如意。

單鞭如龍游云海，提手上勢似鶴翔空，云手翻覆間，恰似陰陽輪轉，摟膝拗步時，宛若乾坤倒懸。

無論對方如何變換招式，始終無法沖破那一層套一層的圓圈羅網。

......

星月漸隱，東方既白。

這一戰竟然從夤夜直至天明。

院中積雪早已被二人氣勁掃盡，露出青石板地上無數同心圓痕——皆是朱厚熜踏步留印。

灰衣人忽地一個“鷂子翻身“躍出三丈，連連擺手道：“不打了！不打了！

你這小牛鼻子使得什么邪門功夫，老頑童打了一天一夜也破不了這勞什子圓圈！“

朱厚熜雙掌緩緩收于丹田，含笑道：“一別經年，師叔祖的功夫越發精純了。

若是師父師伯知曉您老人家健朗如昔，定然十分欣慰。“

周伯通聞言一怔，猛地扯下蒙面黑巾，露出張紅潤如嬰兒的圓臉。

但見他須發皆白，卻眉目靈動，正是當年名震江湖的老頑童。

他抓耳撓腮道：“怪哉怪哉！老頑童十多年未踏足中原，你這娃娃如何認出？“

朱厚熜躬身長揖：“當世能將全真心法練至'神而明之'境界者，除師叔祖外再無第二人。更何況...“

話未說完，周伯通已閃至跟前，竟如孩童般繞著他轉了三圈。

“奇也怪哉！“

周伯通忽然伸手捏了捏朱厚熜面皮，“你這身內力，比我師兄當年還渾厚三分！莫不是...“

他突然瞪圓眼睛，壓低聲音道：“莫非死鬼師兄借尸還魂了？“

朱厚熜聞言一怔，隨即莞爾。

他早知這位師叔祖思緒天馬行空，卻不想竟能想到這般離奇之處。

但見周伯通抓耳撓腮，眼珠滴溜溜亂轉，活似個發現新奇玩物的孩童，不由會心一笑。

“師叔祖說笑了。“朱厚熜袖手而立，晨風吹動他腰間玉佩，發出清越聲響，“重陽祖師羽化登真已久，

弟子不過是偶得機緣，參透了《先天功》最后一重玄關罷了。“

周伯通卻突然湊近，鼻子幾乎要碰到朱厚熜臉頰，瞪大眼睛道：

“莫要騙我！老頑童雖不諳世事，卻也知道這先天功若要踏破最后一關，非數十年苦修不可...“

說著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莫怕...你就承認是師兄，我還能去龍虎山找道士收你不成？“

朱厚熜自尹志平記憶中早知，這位師叔祖雖心性如孩童，卻是繼重陽真人后全真教唯一能獨撐門庭之人。

其武學天賦之高，便連其余四絕都贊嘆不已。

不想今日竟在這漠北王庭相逢，真乃天意。

當下恭敬答道：“弟子卻是尹志平，并非重陽祖師。

弟子前歲閉關參悟《先天功》要旨，忽有一日神游太虛，得見重陽祖師法相。

醒來后便覺紫氣盈脈，想來是祖師爺在天之靈點化。“

說罷袖袍輕振，但見一縷清氣自頭頂冒出，倏忽化作兩朵蓮花形狀，正是道門至高境界“三花聚頂“之像。

周伯通看得兩眼發直，忽然拍手雀躍：“妙極妙極！當年師兄說要練成這個，須得斬斷三千煩惱絲。

老頑童嫌麻煩沒練，原來這般好看！“

說著竟伸手去捉那清氣幻化的蓮花，哪知手指穿過，蓮花便散作點點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