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轉頭。

那片被他親手劈碎的黑霧，正在悄然重組。列車殘骸一節節拼回原樣，銹跡褪去，車體無聲重塑。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死尸睜開眼睛。

窗后的影子，也一個接一個浮現。

不是奔跑，不是嬉鬧，而是——靜止。

所有“人”都在看他。

孩童站在車廂過道，眼珠一動不動；老婦緊貼車窗，滿臉皺紋死死繃著；男人抱著行李，像剛走進車廂，卻始終沒邁出那一步。

他們的頭顱，齊齊轉向窗外，目光，整齊劃一地落在江來身上。

不說話。

不動彈。

只是盯著他。

像是在等待。

更像是在確認——他還沒上車。

江來神情凝重，目光緩緩掠過每一扇窗，每一雙眼睛。

忽然——

一只瘦削蒼白的手，輕輕貼在窗內，五指緩緩張開，像在撫摸，又像在招手。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整個車廂窗內，伸出一雙雙手，全都對著江來，默默揮動。

沒有聲音。

只有那冰冷的、空洞的、充滿引誘意味的動作——

“上車。”

江來神色一凜，胸口微沉，喉嚨仿佛被什么堵住。

下一秒，他低聲咒罵：

“……操，什么鬼東西。”

他不再遲疑，猛地轉身，御空而起，破空遁去！

而在他身后，黑霧翻涌不止。

列車再次停下。

車門再度開啟。

那身穿制服的身影緩緩現形，站在原處，仰頭望著天際。

臉上的笑容，僵硬、古怪、毫無生氣。

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深淵中回響而來：

“大家……都還在等你一個了。”

“請——上車。”

——

江來回到縣城。

踏入護城結界的那一刻，他才微微松了口氣，背后一層冷汗。

“我靠，我都把那玩意劈碎了，怎么還活著？”

他當即翻查神宮典籍，迅速翻遍關于“妖魔鬼怪”的卷冊。

片刻后，他找到了一頁泛黃的古卷，心頭一沉。

記載上寫得清清楚楚：

“邪祟之中，有一類‘集群鬼’——由同一場大規模慘劇中死去之人魂聚而成。若死者眾，情緒烈，魂將共鳴，念將同生，終會形成‘不滅之禍’。”

“此類邪祟，刀斬無效，火焚不盡，殺一魂，則余魂替補；毀一形，則念再生。唯有消盡其源怨，或令其‘魂散無執’，方可終結。”

江來合上典籍，臉色鐵青。

“……靠，這么變態啊。”

他低聲自語，眼神冷了幾分。

“那列車邪祟，是數以萬計的乘客、列車員、妖獸之魂——一場事故，一整個車廂的死者，全部合成一個怪物。”

“要清除那邪祟，得殺光每一個執念。”

他看著案上的注解，喃喃開口：

“這玩意兒是……上萬魂堆起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手掌一握，骨節發緊。

“……我靠，這么變態？要我砍一萬次？”

江來低聲咒了一句，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完了完了，想安心種田是不可能了。”

他閉上眼，神識轟然擴散，瞬間覆蓋整座縣城與周邊荒野。

片刻后睜眼，眼神冰冷。

結界之外，不僅潛伏著幾只氣息暴露的先天妖獸，還有不少零散未被救援的人類。

而在那團邪祟的邊緣，更聚著幾十只妖獸，游曳不定，蠢蠢欲動。

他死死盯著那一片妖影翻騰的黑域，眼神微寒：

“離得這么近……要是死在那霧里，不就白白給它加魂、續命？”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殺意。

“哼，等一下我就讓你周圍寸草不生，想多條命，不可能”

他站起身，神色肅然，腦中迅速調配起接下來的計劃：

“先清外圍威脅大的妖獸，擴出一圈新結界，守住封地。”

“到時候邪祟想擴，也沖不破結界，壓不了我半寸地。”

他又望向遠方荒野，目光深邃：

“縣城也得加速發展了……但縣城外妖獸太多了，跟本走不出去啊”

“唉，還是一步一步來吧。”

“幸虧那邪祟擴張得不算快……”

他輕嘆一句，隨即眼中殺意爆閃：

“但這邪祟，絕不能再多一條命了！”

話音落下，他神識探查金雀位置，招換坐騎“金雀”。

不多時，一只羽翼金光流轉的大雕從天際破空而至，降落在他身前。

這正是他以神法凈化血脈多次、漸漸趨近神禽的金雀之軀。

江來縱身一躍，穩穩立于雕背，目光在它周身掃過，微微點頭：

“不錯，不枉我經常培養你啊。”

他輕拍雕背，抬手一指：

“走，去邪祟外圍，先把那一圈妖——殺干凈。”

金雀一聲長鳴，金羽如刃，破風而起，直沖云霄！

——

不久之后。

江來立于空中，站在雕背，俯瞰大地。

腳下原本是山林幽密，如今卻一片死寂，草木枯焦，大地焦黑，仿佛生機盡斷。

黑霧翻涌，像是一個正緩緩睜眼的巨大怪物，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生氣。

江來瞇起眼，冷光在瞳中閃爍：

“很好，邪祟的周邊寸草不生。”

“以后，看你怎么‘加命’。”

他拔出長刀，金光躍動，指向遠方妖氣翻滾的山林：

“下一步，清妖，救人。”

話落，他站在金雀背上，破空而去，化作一道金芒劃過天幕。

——

與此同時，距離縣城數十公里外的林間，一個隱匿村落周圍。

二十余人潛伏在灌木叢中，呼吸壓得極低，眼中全是戒備與饑餓。

林中兩頭后天前期的野豬妖，帶著兩三只凡級野豬在翻土覓食，偶爾噴氣踏地，獠牙寒光凜冽。

“動手！”低聲一喊。

兩人人齊刷刷從懷中掏出兩張符篆，一指激發！

“轟！”

符光炸開，火光同時落入豬群，引發一陣尖嘯與亂沖！

“射！”

幾名弓手一躍而起，箭矢如雨，直取那些負傷的妖豬。

中箭倒地者不乏，幾人迅速沖上去補刀收尾，一套動作配合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事了。

“干得漂亮！這次打得干凈利落。”一名后天四重的中年漢子收刀入鞘，笑著拍了拍旁邊的年輕人，“修文，你那幾張火焰符真頂用，沒想到真被你練成了！”

年輕人正是王修文，臉上還掛著汗，但眼神亮得像火。他咧嘴一笑：

“王叔，我也就是運氣好，沒想到真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