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演武場下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原本還有些嘈雜，但隨著交手進入白熱化，四周逐漸安靜下來。

空氣仿佛被拉緊，所有目光都被少年那一桿槍牢牢牽引。

槍影如山崩，劍光如雪落。

谷再榮身法靈動，劍勢瀟灑，可在那一道道沉穩(wěn)霸烈的槍意下，節(jié)奏徹底被打亂。

水月劍雖玄，卻止步小成；而那少年的斷岳槍，已臻大成，勢如破竹，槍槍封死退路。

“喝——！”

少年暴喝，身形如風卷殘云，接連三式橫掃、掃斬、突刺，一氣呵成，槍勢如崩岳壓頂，逼得谷再榮連退數(shù)步，步伐浮亂。

“最后一槍了。”江來淡淡開口。

下一瞬，少年疾步踏前，槍出如雷，轟然破空，直指對手破綻。

“砰！”

谷再榮手中長劍被震飛，整個人退到臺邊，面色蒼白，胸膛劇烈起伏，已無力再戰(zhàn)。

全場嘩然。

少年緩緩收槍，神情平靜，既無傲氣，也無張揚，只有沉穩(wěn)如鐵的鋒芒。

江來微微頷首，心中暗道：

“厲害。”

他目光仍落在臺上那剛收槍的身影上，語氣低緩，卻帶著幾分灑脫：“我那太極刀法，也不過小成。”

頓了頓，他輕聲一笑：“不過嘛……武道于我，終歸只是個小道。”

比武落幕，臺下議論聲漸起。江來聽著四周人聲，終于聽清了那少年的名字——

武少杰。

年不過弱冠，后天四重，玄級斷岳槍練至大成。可若想更進一步，歸真，化境，以這等修為幾乎無望。

江來眼中掠過一抹興味，未再停留，轉身離開。

他的目的，是縣城新建的臨時藏經(jīng)閣。

抵達閣外，只見幾名士兵守衛(wèi)森嚴。江來亮出腰牌，守衛(wèi)立刻肅容行禮，由一名身穿灰袍的中年人親自迎入。

“大人，請隨我來。”對方態(tài)度恭敬，正是藏經(jīng)閣的臨時負責人。

江來踏入閣內(nèi)，只見這座臨時藏經(jīng)閣雖為新建，但布局井然、分區(qū)清晰——

最外層是凡級功法區(qū)，典籍堆積如山，大多是基礎呼吸法、經(jīng)絡圖解、入門法門等內(nèi)容，幾乎無人翻閱，更像是為百姓設立的科普角。

再往里，是面積最大的黃級功法區(qū)。這里陳列著幾十本實用心法與武技，涵蓋練體、運氣、御器等多個體系，雖談不上高深，卻足夠支撐修士在后天境站穩(wěn)腳跟。

江來的目光落在角落一排封存完好的書架上。那是玄級功法區(qū)，陳列著二十余部功法與武技，劍法、掌法、槍法俱全。熟悉的大林國傳承赫然在列——太極劍、太極功、太極身法，一整套完整體系。

“地級功法區(qū)呢？”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排空空如也的書架上，眉頭微挑，隨口問道：

“縣城連一本地級功法都沒有？”

那名負責人露出一絲尷尬，低聲答道：

“回大人……沒有。縣城底蘊有限，從未擁有過地級功法或武技。那種東西，往往是少數(shù)大學、宗門等的鎮(zhèn)派之寶。”

至于地級以上的功法，連區(qū)域都未設。

江來輕輕點頭，并未多言。

陽光灑在他肩頭，落不進他眼底的沉思。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遠方，神色淡然，語氣平靜：

“這縣城……終究還是底蘊太淺。”

江來轉身離開，獨自前往那片荒野——他第一次附身時看到高鐵殘骸的地方。

殘骸依舊橫陳，銹跡斑斑。風雨洗去了血痕，卻洗不掉那片空間里潛藏的陰冷，仿佛空氣都被抽空，只剩沉入另一個世界的靜寂。

江來的目光落在那團黑霧之上。

那團巨大邪祟，像霧，又像影，仿佛有無數(shù)冤魂在其中翻涌。細聽之下，依稀能聽到低語、哭泣、咒罵，混雜著人類的絕望、妖獸的咆哮，仿佛車廂內(nèi)的所有死亡都凝聚成了這片詭異存在。

江來閉眼感知，眉頭頓時一皺。

——比初見時更強了。

他緩步踏入這片詭地。

空氣驟然陰寒，四周寂靜如死。

下一刻，那些殘破的高鐵殘骸，竟在黑霧中緩緩“復原”。銹跡剝落，車體重組，車燈一盞盞亮起，宛如即將出發(fā)。

江來靜靜注視。

車窗內(nèi)浮現(xiàn)出一道道人影——

孩童在追逐，母親在安撫，老人倚窗打盹，乘務員身穿制服，在報站通告。

仿佛那列在現(xiàn)實中早已失事的高鐵，在這團邪祟中，還在繼續(xù)運行。

突然，“吱啦”一聲。

列車停下，車門緩緩開啟。

霧中走出一個身穿制服的男子，面容清晰，五官端正，笑容溫和，卻透著一種死板的不協(xié)調(diào)。

“歡迎登車，乘客。”

他聲音平穩(wěn)，輕緩如廣播錄音，卻透出一種讓人發(fā)冷的死寂。

“列車即將發(fā)車……大家都在等你一個了。請盡快上車。”

江來神色冷淡，一言不發(fā)。

那男人微笑不變，輕輕又重復一遍：

“大家都在等你。就差你一個。”

江來不理，轉身而去。

剛走出十步，前方黑霧猛然翻涌，男人的身影和列車再次浮現(xiàn)。

還是那張笑臉，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執(zhí)念。

“座位一直留著呢。”

他聲音微沉，語調(diào)不變：“您該上車了。”

江來瞇起眼，冷聲道：“上個毛啊？”

對方不答，只是歪了歪頭，笑容不動：“大家都在等你呢？。”

江來眼神一冷，神力暴涌，長刀出鞘。

“——等你妹。”

刀光破空，直接劈在對方肩頭，血肉橫飛，骨裂聲清晰入耳。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垂頭看了看傷口，下一瞬，重新抬頭。

笑容——一模一樣。

“大家都在等你呢。”

這一次，他的聲音變了，輕輕、緩緩，卻仿佛從車廂里千百張嘴同時發(fā)出，重疊交錯。

“你該……上車。”

轟！！

黑霧炸開！

車廂內(nèi)涌出無數(shù)冤魂，孩童的尖笑、母親的哭喊、老人的喘息、妖獸的嘶吼……所有死亡的殘影混成一片洪流，沖向江來，仿佛要將他拖回車廂！

“滾！”

江來怒喝，神力灌刀，長刀橫斬，魂影紛碎！

可下一刻，又有成百冤魂撲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刀光如雨，怒斬不止！

他身影如烈風，一刀、兩刀、三刀，連斬不休，終于神力匯聚，怒喝斬出最后一擊！

轟！！

霧裂車毀，廣播聲啞然，列車員的笑容終于裂開，血痕斑斑，臉皮碎裂如紙。

短暫的寂靜。

江來氣喘如牛，神力七成已失，長刀斜背，衣袍殘破。

他正要離開，卻忽覺后頸一陣發(f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