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炮灰的覺悟
- 重生后我養的崽是前世死敵
- 藤蔓與爬山虎
- 2582字
- 2025-06-23 12:27:27
冰冷的墻壁硌著葉清的背脊,粗礪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她順著墻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甘的灼熱。隔壁院子里,藤椅上的男孩精致得像個沒有生氣的人偶,目光穿透虛空,落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仿佛剛才那個翻墻搶奪、惡語相向的她,從未存在過。
無聲的漠視,比任何嘲諷都更令人窒息,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自腳底纏繞而上,箍緊了葉清小小的身體。她低下頭,死死盯著手中那個色彩混亂的三階魔方。塑料的棱角冰冷堅硬,深深硌著掌心,也刺痛著她前世積郁的怨毒,尖銳而鮮明。
“不行…”下唇被咬得發白,一絲鐵銹味在口腔彌漫,不甘的低語溢出齒縫,帶著孤注一擲的狠絕,“不能就這么算了。”
單純的語言攻擊像打在棉花上,軟弱無力。葉清猛地站起來,小小的身體繃緊得像拉滿的弓弦,一股遠超年齡的執拗在眼底燃燒。她再次手腳并用地爬上那堵分隔兩個世界的矮墻,磚石的粗糙磨蹭著稚嫩的掌心,動作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和破釜沉舟的決然。
“喂!小啞巴!”她穩穩落在顧承澤面前的草地上,草葉的涼意透過鞋底。聲音被她刻意拔得又尖又亮,像根針,試圖刺破他周身那層無形的、隔絕一切的屏障。她高舉魔方,幾乎要戳到他空洞無神、仿佛蒙著霧靄的眼前,“看!你的破玩具在我手里!”
顧承澤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如同蝶翼被微風驚擾,脆弱得不堪一擊。旋即,那點微瀾又歸于一片死寂的深潭。他的視線固執地停留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連一絲余光都吝于給予眼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入侵者和她手中緊握的“戰利品”。
這徹底的、徹底的漠視,像滾油澆在葉清壓抑的怒火之上。前世會議室門口那聲冰冷的、帶著鄙夷的“滾出去”瞬間翻涌,屈辱感灼燒著她的神經。
“笨蛋!聾了嗎?還是瞎了?”她往前逼近一步,童音里淬著最刻薄的毒液,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匕首,“怪不得你爸爸不要你,把你丟到這個鬼地方!連話都不會說的廢物,連自己的玩具都守不住的廢物!”
“廢物”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沉重的石子,狠狠砸碎了凝固的空氣,帶著令人心悸的回響。
這一次,顧承澤的身體終于給出了反應。極其細微,卻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被葉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擱在膝蓋上的那雙蒼白的小手,指關節驟然收緊,用力到失去血色,泛起一片刺目的青白。小小的肩膀也極其輕微地向內瑟縮了一下,仿佛想把自己蜷縮得更小,更不起眼,躲開這無形卻又鋒利無比的利箭。
這細微的、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態讓葉清心頭莫名一震,一絲異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飛快掠過,但立刻被更洶涌的復仇火焰吞噬殆盡。有反應了!哪怕只是退縮!這就是她要撕開的裂口!
突破口找到了。她不再滿足于隔靴搔癢的言語攻擊,決定用更直接的方式,徹底“搶”走他那個封閉世界里僅有的、似乎毫不在意的東西——她要剝奪他最后的慰藉。
目標不再是魔方(它已牢牢掌控在手心),而是顧承澤懷里那個舊得褪色、絨毛打結的毛絨小熊。那是他唯一緊緊抱在懷里的東西,仿佛與他的生命融為一體。
“這個丑熊也是我的了!”她惡狠狠地嚷道,帶著一種殘忍的宣告意味。小手猛地伸出,精準地抓住小熊一條軟塌塌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兇狠地往外拽!
“唔——!”
一聲壓抑的、如同被踩斷脊梁的幼獸發出的嗚咽,猝不及防地從顧承澤緊抿的唇間擠出,破碎而絕望。
葉清的動作猛地僵住,拽扯的力量瞬間停滯。
顧承澤的身體在那一剎那繃緊得像塊千年寒冰雕琢的石頭。先前的空洞麻木被一種驚人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劇烈抵抗所取代!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將小熊箍在懷里,小小的手臂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整個身體因極致的用力而繃緊、劇烈地顫抖起來,像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他把臉深深埋進小熊臟兮兮、帶著陳舊氣息的絨毛里,拒絕抬頭,拒絕看向施暴者,只有那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如同瀕死的哀鳴,泄露著深入骨髓的恐慌和無聲的、絕望的抗拒。
葉清的手還抓著小熊的胳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單薄胸腔下心臟狂亂的搏動,以及那具小小身體傳遞來的、無法抑制的劇烈震顫。那顆深埋在絨毛里的黑色小腦袋,那因極度用力而慘白扭曲的手指關節,那蜷縮成一團、試圖用沉默和脆弱筑起最后堡壘的、瑟瑟發抖的身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的感覺猛地涌上心頭,瞬間沖散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復仇快意。那不是暢快,不是勝利的喜悅,更像是……一種欺凌絕對弱小的羞恥和巨大的茫然。她恨入骨髓的那個顧承澤,是前世那個冷酷無情、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掌權者,是那個將她尊嚴踩在腳下的男人,而不是眼前這個……這個僅僅因為被奪走唯一慰藉就恐懼得渾身顫抖、嗚咽不止的七歲孩童。
她下意識地、幾乎是觸電般松開了手。
禁錮的力量驟然消失,顧承澤立刻像受驚的蚌殼猛地合上外殼,把小熊整個更深地藏進懷里,蜷縮得更緊,小小的脊背弓起,幾乎要把自己整個嵌進藤椅冰冷的縫隙里。那壓抑的嗚咽聲變得更加細碎、更加破碎,仿佛連哭泣的力氣都被抽干。
葉清僵立在原地,夕陽金色的余暉斜斜地灑落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黏膩。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魔方,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藤椅上那個縮成一團、無聲抗拒、被絕望籠罩的小小身影,和自己那只剛剛實施過粗暴搶奪、此刻卻顯得格外無措的手……強烈的挫敗感和一種無處著力的、巨大的荒謬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幾乎將她淹沒。
“笨蛋…小啞巴…”她喃喃地重復著之前的刻薄稱呼,聲音卻低了下去,泄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和茫然。這些幼稚的、自以為是的“報復”手段,非但沒有帶來一絲預想中的暢快淋漓,反而讓她自己也深陷泥潭,狼狽不堪,甚至……心生厭惡。
她以為會看到憤怒的反撲,會看到恐懼的尖叫,哪怕是屈辱的、帶著恨意的眼神。她精心策劃的開局,得到的卻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防御,以及因她粗暴行為而引發的、無比真實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顫抖。這完全偏離了她的劇本。
葉清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藤椅上那團蜷縮的、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身影,咬緊牙關,指節因用力攥緊魔方而發白。她猛地轉身,動作帶著一絲倉皇,近乎狼狽地再次翻過那道矮墻。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草地上,卻只顯出一種落荒而逃的孤寂。
藤椅上的顧承澤,在她離開很久之后,久到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也隱沒在院墻之后,暮色四合,才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如同破土的幼芽般,抬起了深深埋在小熊絨毛里的臉。
空洞的眼底深處,那片死寂的迷霧之下,一絲難以捕捉的、深藏的恐懼,如同水底最深沉的暗影,悄然掠過,又緩緩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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