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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門后的陰影

那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瞬間凍結了房間里所有的聲音和動作。空氣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沉重得壓垮了每一根神經。

蘇晚攥著錄音筆的手停在半空,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駭人的青白色。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未干,眼中那瘋狂的執拗和痛苦,在敲門聲響起的一剎那,被一種更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徹底取代。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后縮去,脊背緊緊抵住冰冷斑駁的墻角,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懼而放大。錄音筆從她微微松開的手指間滑落,無聲地掉落在廉價化纖床單上,像一塊冰冷的墓碑。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膛而出。是誰?這吉首深處、濃霧彌漫的清晨,這破敗旅館里,誰會精準地敲響我們的房門?催債的追來了?周薇那邊的人?還是……與阿杰之死有關的、更黑暗的影子?

門外的人沒有離開,也沒有再敲門。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滿壓迫感的沉默。那沉默比任何聲音都更可怕,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門外,伺機而動。

蘇晚的目光死死鎖住房門,呼吸急促而淺薄,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仿佛想把自己嵌進墻壁里消失不見。那支剛剛還被她視作唯一救贖或毀滅的錄音筆,此刻已無暇顧及,它代表的深淵,似乎被門外更現實的恐怖暫時覆蓋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管四肢百骸都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麻。深吸一口氣,混雜著霉味和塵埃的空氣冰冷地灌入肺腑。不能坐以待斃。

我站起身,動作盡量放輕,但老舊的地板還是發出了細微的呻吟。蘇晚的身體隨著聲音又是一顫,驚恐地看向我。我示意她別動,然后一步步走向那扇油漆剝落、仿佛隨時會被外力洞穿的門板。

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空氣中。吉首的濃霧似乎也順著門縫無聲地彌漫進來,帶著濕冷的觸感和未知的威脅。

在門前站定。隔著薄薄的門板,能隱約感受到門外那個存在的重量和……耐心。一種獵人般的、冰冷的耐心。

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門把手,金屬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心臟在喉嚨口瘋狂跳動。

“誰?”我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門外沉默了一瞬。

這短暫的沉默,像一把鈍刀,在緊繃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然后,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平穩,甚至有些……油滑?

“開門。蘇晚小姐在里面吧?”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市井的圓滑和不容置疑,“我們老板想請她過去聊聊?!?

老板?聊聊?

這兩個詞像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腦海。不是官方的人,不是警察。是“老板”!是道上的人!是那些追著阿杰和蘇晚不放的債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他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這么快?!懷化的尾巴甩掉了?還是……這湘西深處,也遍布著他們的網?

蘇晚在墻角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里充滿了滅頂的絕望。她最恐懼的噩夢,終究還是追來了。這吉首的濃霧,沒能成為庇護所,反而成了困住獵物的牢籠。

“她不在?!蔽乙е?,聲音盡量保持平穩,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我知道這謊言拙劣得可笑。

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充滿譏諷意味的嗤笑。那笑聲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門板。

“兄弟,別玩這套。”那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刺骨的寒意,“車票、旅館登記……找到你們,費不了多大勁。開門吧,別逼我們動粗。這地方……不太好看。”

赤裸裸的威脅。他提到了車票和旅館登記,說明他們掌握了我們的行蹤,而且動作極快。這“不太好看”四個字,更是充滿了赤裸裸的暴力暗示。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心全是冷汗。腦子里飛速運轉,卻是一片空白。沖出去?帶著蘇晚,在這陌生山城,面對可能不止一人的追捕?無異于自投羅網。不開門?對方顯然有備而來,破門而入只是時間問題。這薄薄的門板,擋不住豺狼。

蘇晚絕望的眼神像針一樣刺在我背上。那支黑色的錄音筆靜靜地躺在床單上,無聲地嘲笑著我們所有的掙扎和逃亡。

“你們……想怎么樣?”我沉聲問道,試圖爭取一點時間,哪怕只是一點點。

“說了,請蘇晚小姐過去聊聊?!遍T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聊聊欠的債,聊聊……該怎么還。我們老板很講道理,只要人過去,什么都好說?!边@“好說”二字,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虛偽。

講道理?用阿杰的命來講道理嗎?我胸中涌起一股混雜著憤怒和恐懼的狂潮。

就在這時,門外那個聲音突然頓了一下,緊接著,另一個更低沉、更沙啞、帶著濃重煙嗓和明顯不耐煩的聲音插了進來,直接蓋過了前一個:

“跟他廢什么話!龍哥說了,帶人回去!再不開門,老子踹了!”

這聲音粗魯、蠻橫,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顯然,外面不止一個人。而且,耐心即將耗盡。

“聽到沒?最后十秒!”那個粗魯的聲音吼道,伴隨著拳頭重重砸在門板上的悶響?!芭椋 闭麄€門框似乎都震動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蘇晚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縮,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門外是兇神惡煞的債主爪牙,門內是崩潰絕望的蘇晚。我們被堵死在這散發著霉味的狹小囚籠里。

十秒!

門板再次被重拳擂響!“砰!砰!”

“九!”

“八!”

倒計時如同喪鐘,每一聲都敲在瀕臨斷裂的神經上。

蘇晚蜷縮在墻角,面無人色,眼神渙散,仿佛靈魂已經提前被這倒計時抽離。

怎么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的目光猛地掃過掉落在床單上的那支黑色錄音筆。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混亂的腦海!

“等等!”我對著門外大吼一聲,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我們開門!”

“七!”門外的倒計時停頓了一下。

我猛地轉身,不再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撲向床邊!在蘇晚茫然驚恐的注視下,一把抓起那支冰冷的錄音筆!手指因為緊張而僵硬,幾乎握不住它。

“你……?”蘇晚嘴唇翕動,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來不及解釋!門外粗魯的吼聲再次響起:“六!”

我迅速按下了錄音筆側面的播放鍵!沒有時間去尋找特定的段落,只能賭!賭這段錄音里,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有能夠震懾門外豺狼的東西!

“五!”

“四!”

時間仿佛被拉長。錄音筆小小的指示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片死寂。

沒有聲音?!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難道沒電了?還是按錯了?

“三!”門外的人顯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抬腳開始猛踹門板!“砰!轟!”

就在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鎖扣似乎就要崩裂的瞬間

錄音筆那小小的揚聲器里,猛地爆發出一個男人極度驚恐、扭曲到變形的嘶吼,充滿了瀕死的絕望和無法言喻的恐懼:

“別過來!滾開!你們這群畜生!錢我會還!別碰她!別碰晚晚?。?!”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砰——!!!”

這聲音是如此清晰,如此突兀,如此具有穿透力!它像一顆無形的炸彈,在狹小的房間里轟然炸開!瞬間蓋過了門外所有的叫囂和踹門聲!

阿杰!

是阿杰墜樓前最后的、撕心裂肺的吶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門外的踹門聲,戛然而止。

粗魯的叫罵聲,消失了。

連那個油滑的聲音,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錄音筆里,那聲絕望的嘶吼和恐怖的墜樓悶響,還在冰冷的空氣中,如同實質的鬼魂般,反復回蕩、回蕩……

蘇晚蜷縮在墻角,身體猛地繃直,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巨大的沖擊而瞬間擴散,里面倒映著無邊的黑暗和那聲絕望的嘶吼。她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身體篩糠般地劇烈顫抖,仿佛靈魂正被那聲音一寸寸撕裂。

我握著還在發出細微電流噪音的錄音筆,手指冰冷僵硬,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我死死盯著那扇不再被撞擊、卻仿佛有更沉重陰影籠罩其后的房門。

門外,一片死寂。

濃重的吉首晨霧,似乎也停止了流動。

阿杰用生命發出的最后吶喊,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凍結了門外的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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