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邊緣的青灰霧氣退潮般翻涌，符老鬼殘魂被唐三的藍銀草纏成亂麻。

那些泛著幽光的草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體，每根草莖都滲出細小的銀芒——這是吸收了陰煞之氣進化后的噬魂藍銀，專克靈體。

“你到底是誰？“唐三的聲音壓得很低，喉間那團燒炭似的灼熱隨著呼吸上涌，歸一劍在識海深處輕輕震顫。

他能感覺到符老鬼的魂體正在快速消散，必須趕在徹底湮滅前問出真相。

符老鬼被藍銀草勒得面部扭曲，山羊胡根根倒豎，卻突然發出破鑼般的笑聲：“我是誰？

我是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見證'它'存在的人！“他的目光掃過林幽然，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磷火般的光，“小丫頭，你藏得倒深——可你以為守著這道門就能鎮住？

等'它'伸個懶腰，你們這些螻蟻......“

“哥！“小舞突然扯了扯唐三的衣袖。

她原本扎著的兔耳發帶不知何時散了，幾縷粉發黏在汗濕的額角，眼睛卻亮得驚人，“林學姐的手在抖。“

眾人的目光唰地轉向林幽然。

這位總穿著月白長袍的轉學生此刻正攥著半塊斷劍，指節白得近乎透明。

聽見小舞的話，她猛地抬頭，眼底翻涌著唐三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刻在骨血里的疲憊。

“你知道些什么？“戴沐白上前半步，虎爪在掌心捏出紅印。

他的魂環還在身周浮動，第三魂環的黃光被陰霧染得發暗，“剛才你攔著不讓關裂隙，現在這老鬼又提'它'......“

林幽然深深吸了口氣，喉結動了動。

她松開斷劍，從袖中摸出一枚古舊玉簡。

玉質呈死灰色，表面布滿蛛網似的裂紋，湊近能聞到若有若無的檀香。“這不是第一次有人試圖喚醒它。“她的聲音像浸了冰水，“而我......也不是第一次來這里。“

戴沐白的虎爪頓在半空：“你是武魂殿的人？“

“不是任何一方的人。“林幽然將玉簡按在胸口，指尖輕輕摩挲裂紋，“我是靈界監察使，職責是監視'它'是否蘇醒。“她指向裂隙深處，那里的黑霧正詭異地打著旋兒，“那東西比神還要古老。

它徹底沉睡時，陰陽法則會崩塌，人間變成活死人的地獄；可若它醒來......“她頓了頓，喉間溢出極輕的哽咽，“后果更不堪設想。“

“荒謬！“戴沐白的虎爪迸出爪尖，“陰陽平衡由魂師與魂獸維持，什么時候輪到......“

“砰！“

異變突生。

符老鬼的殘魂突然劇烈震顫，纏著他的藍銀草應聲斷裂——原來他剛才的瘋言瘋語，不過是拖延時間。

黑霧裹著他的身形撞向裂隙，帶起的陰風刮得小舞的裙擺獵獵作響。

“不能讓他進去！“唐三瞳孔驟縮。

他左手掐訣，右手的鬼藤·縛魂如毒蛇出洞，可那團黑霧卻像滑過油的泥鰍，在鬼藤觸及的瞬間分裂成三縷。

一縷撞碎戴沐白的虎爪虛影，一縷纏住小舞的腰肢，最后一縷直撲裂隙中心。

“哥！“小舞被黑霧勒得臉色發白，卻仍咬著牙揮出柔骨鎖。

她的腰肢彎成不可思議的弧度，粉白的柔骨鎖擦著符老鬼的魂體劃過，帶起幾點幽藍火星。

“喵——！“

一道黑影從林幽然肩頭竄出。

夜影的瞳孔縮成細線，黑貓的尖牙咬進符老鬼的魂體。

那是通靈貓特有的魂技“鎖魂咬“，專破靈體防御。

符老鬼發出刺耳的尖叫，黑霧里滲出暗紅血珠——那是怨念凝結的靈血。

可就在眾人以為得手時，裂隙深處突然涌出更濃的黑霧。

瘟疫婆婆的身影從中浮現，她的臉皺得像曬干的橘子皮，腐爛的手指直指唐三：“歸一劍......歸一者......“

黑霧如活物般纏上唐三的手腕。

他能感覺到魂力在快速流逝，皮膚接觸黑霧的地方冒出滋滋作響的水泡。

歸一劍在識海炸響，劍身震顫得幾乎要破體而出。

“三哥！“小舞急紅了眼。

她拼盡全力掙開黑霧束縛，柔術·八段摔的勁氣掀起氣浪，直接將瘟疫婆婆撞得倒飛出去。

夜影趁機躍到唐三肩頭，貓爪按在他手腕的黑霧上，通靈之力如清泉般滲入，將腐蝕性的黑霧一點點逼退。

“趁現在！“林幽然突然高喝。

她咬破指尖，在半空畫出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閃著微光，像鎖鏈般纏上裂隙邊緣的青灰霧氣。

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緊隨其后，金色魂技撞在裂隙上，震得地面都在搖晃。

“砰——！“

裂隙閉合的瞬間，符老鬼的殘魂發出最后一聲嘶吼：“它會醒的......會醒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只余下瘟疫婆婆的腐臭氣息。

林幽然跪在地上，額角抵著地面，汗水將月白長袍浸透。

她手里的玉簡裂得更厲害了，幾絲黑血從裂紋中滲出，滴在青石板上發出“滋啦“輕響。

“我們只是延緩了它的蘇醒。“她的聲音悶在地上，“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說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塵土。

月光照在她臉上，唐三這才發現她的眼底布滿血絲，像是好多夜沒合眼。

她沖眾人點點頭，轉身走向黑暗。

黑色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很快消失在學院的圍墻后。

小舞湊過來，握住唐三的手。

她的掌心還帶著剛才戰斗的余溫，“哥，我們該回學院了。“

唐三沒有說話。

他望著裂隙閉合的地方，那里的青石板還在微微震顫，像有什么東西在下面撓門。

歸一劍在識海又轉了半圈，燒炭般的灼熱從喉間蔓延到心口。

他摸了摸頸間的魂導器，那里藏著今天戰斗時收集的黑霧樣本——等回了學院，得讓大師幫忙分析。

戴沐白拍了拍他的肩：“別想太多，先回去處理傷口。“他指了指唐三手腕上的水泡，又看了看小舞發帶，“你倆這狼狽樣，要是讓弗蘭德院長看見，又得說我們給學院丟臉。“

小舞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

她拽著唐三的衣袖往回走，夜影蹲在她肩頭，尾巴尖一翹一翹的，像在安撫主人。

回到史萊克學院時，月亮已經爬到中天。

唐三沒有回宿舍，而是順著熟悉的路徑走上天臺。

夜風掀起他的衣角，帶來遠處操場的青草香。

他靠著欄桿坐下，望著頭頂的星空，歸一劍在識海輕輕嗡鳴。

“歸一者......“他低聲重復著瘟疫婆婆的話。

喉間的灼熱突然加重，像是有人在他靈魂深處刻下了一道印記。

天臺下，小舞的聲音從宿舍方向傳來：“三哥——！“

唐三站起身，拍了拍褲腳的塵土。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天臺的地磚上，像一道未寫完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