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準正抬手想調出探測儀波段，林妄忽然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整個人靜得近乎僵死。

“……別動。”

他嗓音很輕，卻比方才低了一倍。

嚴準眼底閃過一絲暗色：“發現了？”

林妄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眉骨旁按住一枚不顯眼的深灰色金屬凹槽。

“破幻?！彼吐曂鲁鰞蓚€字。

下一瞬，一股極短的刺痛猛地竄上他太陽穴，他眼前的色彩猛地一陣抖動……

再睜開，所有偽裝都褪去。

在普通視野里，那片沙堆只是松散的灰白。

可在破幻之眼下，那層沙子底下，有一條條極細的能量線正緩慢蠕動。

它們看起來只有小臂粗，卻像是一團團糾纏的脈管，正悄無聲息朝他們腳下移動。

林妄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線。

他沒有猶豫，掌心一翻，便攜型沖擊錐“咔”地一聲滑落到指間。

“動手?！?

他說。

聲音沒有起伏，只有一股極冷的壓迫。

他手指往下一扣，沖擊錐微微一顫，隨即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

“破幻視野下，左前三米?！?

“先處理這條。”

嚴準動作比他更快。

幾乎在林妄扣下扳機的同一刻，他抬手，五指朝沙面一揚。

一條極細的銀色神經線像箭一樣飛出。

下一秒，沙堆下那條移動的能量線猛地一滯。

林妄抬腳后退一步，沖擊錐扣動的瞬間，一股震蕩沖擊如利錐般轟下。

嘭！

肉眼看不見的沙層，被沖擊直接刨開半米深。

緊跟著，一條長約兩米的灰白生物被震得整個翻出沙面。

它沒有骨頭，看上去像條剝了皮的異種蠕蟲。

在孢子沙的掩護下，這種東西幾乎等于徹底隱形。

“命中。”

嚴準低聲。

林妄卻沒抬頭。

破幻之眼下，更多細細的光線在四周浮現。

他盯著那些線，心底忽然涌起一點極細的厭煩。

“……有意思?！?

他嗓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這玩意兒……是一直埋在底下等活物，還是跟著孢子蝎來的？”

沒人回答。

風吹過溝壑底，把那條翻出的蠕蟲吹得緩緩抽搐。

它身上的灰白表皮一層層鼓動，像有什么要從里面爬出來。

林妄腳下一點，往后退了一步。

“全方向警戒?！?

他側頭，目光仍死死盯著沙面：“數量超過十?！?

嚴準沒吭聲。

他的左臂緩緩舉起，銀線從掌心流出，懸在空中，像是一把尚未開鋒的刃。

林妄吸了一口氣，破幻之眼里的圖景清晰得可怕：

四面八方，沙層下至少有十幾道細線正在快速接近。

它們從溝壑深處、塌陷處、甚至崖壁裂縫里，密密麻麻攀上來，包圍成一個合攏的圓。

“靠?！?

他慢慢抬起下頜，聲音低淡：“全都朝我們來了。”

嚴準只“嗯”了一聲。

他的指尖那一縷銀線緩緩收緊，像在試探那些東西的軌跡。

林妄瞇了下眼。

破幻之眼里，那些能量線彼此纏繞交錯，仿佛一張籠罩整條溝壑的蛛網。

他一眼就看見，最先動手的那條被擊穿后，剩下的群體立刻發生了明顯的集群反應。

速度提升了一倍。

“動作快。”

他聲音低沉，偏頭飛快掃了一眼嚴準，“它們有集群智能?！?

“看得見。”

嚴準語氣一如既往平淡。

林妄沒再廢話。

破幻之眼的視野在他大腦里一陣陣脹痛。

可他眼神依舊穩，指尖把沖擊錐重新扣上，呼吸慢慢沉下去。

“左前七米，深度三十厘米?！?

“右側五點，三只?！?

他聲音極冷，像在報一組清點數據：“先排左側。”

“明白。”

嚴準腳步一轉，朝左前邁出一步。

銀線在他掌心猛地收攏，隨后“啪”地一下，斜斜切進沙面。

下一秒，孢子沙面“噗”地濺開半圈。

一只灰白的蠕蟲被精準挑出，剛一露頭，就被林妄一腳踩得發出一聲悶響。

破幻之眼捕捉到那團能量線在瞬間斷裂。

“干凈?！?

他淡淡道，腳下把那殘骸碾進沙里，沒看一眼。

然而還沒等兩人收手，下一秒，更多的能量波紋浮現。

破幻之眼里，那些線像受了刺激般，全數提速。

四面八方，接近、逼近、包圍。

林妄慢慢抬頭，盯著四周的陰影。

他嗓音極輕，像是終于生出了一點笑意：“嘖……來了。”

嚴準抬起手，指尖的銀線緩緩展開。

在破幻之眼下，那些生命波動一團團蠕動，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圍獵網。

林妄閉了閉眼，再睜開，所有雜色褪去，只剩下清晰到殘酷的輪廓。

“定位?！?

他聲音低啞，抬手一點：“我負責左半圓。”

“你右。”

“明白?！?

嚴準右掌一振，銀線一瞬間分化出五縷，懸在指縫外。

風聲變了，像是有無數東西在沙底翻騰。

林妄沒有再猶豫。

他手臂往后掄起，沖擊錐的震蕩腔在掌心緩緩充能，發出一陣短促的低鳴。

“開打?！?

嚴準抬頭，目光沉靜：“了解。”

下一秒，沙層四面八方同時塌陷。

一條條灰白的影子從孢子沙底鉆出，帶著黏滑的殼，直撲兩人的膝下。

林妄抬腳，沖擊錐精準轟在第一條蠕蟲的七寸。

“嘭！”

軟體被生生震裂，半透明的脊液噴了他一腳。

嚴準沒有絲毫猶豫。

他掌心的五道銀線同時一抖，像五條極細的割喉刃，刺向右側飛撲而來的三條蠕蟲。

下一秒，破幻之眼里那些蠕動的線條忽然有一部分動作一滯。

林妄瞇著眼，指尖一扣，想再補一擊。

可就在他要出手的剎那，他忽然看見，那些線條最密集的地方，沙面微微一拱。

緊跟著，一團灰白的砂層忽然炸開，露出里面徹底不同的輪廓。

不是蠕蟲。

也不是腐殖層的什么孢子脈管。

那是……

“嘖?！?

林妄聲音低得近乎一聲冷笑。

“我就說，這群東西反應不對?！?

沙面被推得七零八落。

最先探出地表的，是一只密密麻麻分布著尖刺的頭顱。

它的褐紅復眼在孢子霧里閃了一下，隨即猛地一張。

里面的咀嚼器像兩把合攏的鉗子，幾乎瞬間卡住他小腿護甲。

咔！一聲低沉到發悶的脆響。

護甲最外層的鈦質蒙皮被咬下一塊，連同一層砂石，生生碾碎。

“后退?！?

嚴準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一點緊繃。

他的五縷銀線全力收緊，將那幾條蠕蟲瞬間絞成一團漿糊。

可他剛想拔線救援，身側沙面也“嘭”地塌了一片。

十幾只一模一樣的頭顱，從四面八方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