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嚴準語氣平平。

下一秒，細線在他掌心一振，空氣被割裂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痕。

嗡！

沒人能看清那線是怎么飛上去的。

只看見六百米高空，那枚觀測眼里蓄積的深藍光忽然一滯。

林妄看著，眼底那點不耐煩的涼意慢慢平了。

他能猜到，對面控制這架無人機的操作員，下一刻肯定會在監控里看見畫面一抖，然后徹底黑屏。

“……行吧?！?

他抬手，像是給嚴準點了根看不見的煙，“算你狠?！?

“目標已失效?！?

嚴準收回線頭，面無表情地把它重新嵌入腕骨凹槽。

“無其他偵測波動?！?

林妄嘖了聲，抬手把護目鏡往下按了按。

他沒再多說。

這一幕對他倆來說太稀松平常，幾乎像清掉一只嗡嗡亂叫的蒼蠅。

風吹過沙層。

無人機被切斷的機殼半空翻轉，帶著細碎的火花，像一片燃盡的枯葉，緩緩墜向地面。

它落在幾米外的沙坑里，冒出一股淡淡的燒焦氣味。

嚴準也不看那殘骸。

他轉身回到副駕，動作和剛才一樣淡定。

林妄慢吞吞從車門外沿收回腿。

他倆對視一眼，沒交流半個字。

就好像這場對抗從一開始就不值一提。

下一秒，林妄把手搭上駕駛臺，食指輕輕一扣。

咔噠！駕駛艙內部燈組依次亮起。

能源反饋條穩穩攀升到最高位。

他微微偏頭，眼底那點一閃即逝的輕蔑迅速掩下。

“走。”

林妄輕聲說，像隨口一聲嘆氣。

嚴準沒回頭。

他只在操作臺上敲了兩下，發出一聲短促的確認提示音。

改造車的驅動組再度緩緩收緊。

就這樣，兩人誰都沒再提剛才那架無人機。

連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

驅動組漸漸收緊。

沙層像一片剛被翻新的傷口，深灰的血肉里嵌著機械的殘骸。

改造車靜了不到兩秒，就重新轟鳴著爬出洼地。

風又起了。

比方才更冷，也更干。

吹在臉上像一層細沙紙，把皮膚一寸一寸磨得發緊。

林妄低頭看了眼腕表，手指在脈沖鍵上敲了下。

沒有任何定位回傳。

依舊是死域最深的盲區。

“嘖。”

他懶懶抹了把臉，抬眼看前方。

地形開始變了。

原本鋪展開的孢子層，慢慢凹陷成一道道低矮的槽。

那些槽又像被什么巨物拖拽過，邊緣參差，深處幾乎看不到底。

嚴準手指沒離開操作臺，淡淡開口：“前方四百米，出現斷崖式溝壑?！?

“深度超過七十米，長度未知?！?

林妄挑了下眉：“七十米？”

“確認?！?

嚴準抬眼，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逐漸顯露的裂口。

“還在擴張。”

車子繼續往前。

風吹得護目鏡一陣陣起霧。

不消多遠，視野徹底空開，那是一道真正的溝壑。

仿佛有人拿一把鈍刀，在地表活生生剜出一道創口。

最寬處接近百米，深處黑得看不到底。

靠近崖沿的孢子沙層全塌了下去，完全失去了支撐。

林妄抬手把護目鏡摘了下來，目光極淡。

“……操?！?

他低低罵了聲，像是忍不住笑。

“得是多大的東西，才能把地掏成這樣？”

沒人回答。

風從溝壑底部吹上來，帶著股深不見底的腥甜味。

“記錄影像。”

嚴準語氣不帶任何起伏，“必要時提交進化教研究部。”

“免了?！?

林妄慢吞吞靠到座椅背上，“他們有屁用?！?

他目光在崖底掃了一圈。

灰白的沙層上，有幾塊金屬反光若隱若現，像是被掩埋過的殘骸。

“……嚴準。”

“嗯。”

“東西都掉溝里了？”

“對。”

嚴準微微偏頭，看著那片深坑。

“需要回收的物品……就在下方?！?

林妄安靜了兩秒，沒動。

他其實早猜到，所有需要親自回收的材料，永遠不會在地表安安穩穩等他。

不麻煩一點，都顯不出這地方有多惡心。

“……操。”

他又低低啐了句，指尖用力敲了下駕駛臺：“停?！?

嚴準點了下頭，手掌在操作臺一抹。

改造車發出短短一聲“咔嚓”，隨即停在溝壑邊沿。

驅動組緩緩收起，車體微微下沉。

那張金屬口依舊開合，像一頭等著被喂飽的鐵獸。

“留守模式啟動。”

嚴準平靜道，“車輛自主防御就緒?！?

林妄沒吭聲。

他伸手，從座椅下拉出一只便攜收納袋，順手往肩上一甩。

“走吧。”

“……不下去也不行?！?

二人一前一后，從車側落地。

風立刻裹住全身，帶來一股細碎的涼意。

他們沿著溝壑緩慢往下走。

塌陷后的坡面極陡，沙子踩上去就往下崩。

幾次林妄腳踝差點被埋進去，干脆一把摳住旁邊裸露出的金屬支架，借力下移。

“注意。”

嚴準低聲提醒，“此處沙層不穩定?！?

“我又不傻。”

林妄語氣淡淡，“沒看見底下全是塌的？”

溝壑深處，風聲似乎放大了幾倍。

“到下層了?！?

嚴準看了眼便攜探測儀，“離最底部還有段距離?！?

林妄沒接話。

他手指慢慢松開搭在金屬支架上的力，緩緩把視線在腳下掃了一圈。

這個位置的沙層松軟得像沼澤。

可在那一片塌陷的沙面上，有幾道極不協調的痕跡。

淺淺的，像爪印，又像被巨物拖行過。

“……你看這個?！?

林妄語氣忽然低了。

嚴準抬頭，目光落在那些凹痕上。

片刻的安靜。

風聲吹得兩人衣角一陣陣飄動。

“這是……”

林妄垂著眼，嗓音極輕：“有人先下來了?！?

“確認?！?

嚴準蹲下，指尖在其中一道印痕里輕輕按了下。

“最近三小時內形成?！?

“足跡分布不止一人。”

林妄眼底那點懶意慢慢收起。

他站在原地，慢慢抬眼，看向溝壑更深處的陰影。

“……有人先進來?！?

“還在里面。”

嚴準語氣平平：“他們未必走得了?！?

林妄呼了口氣，忽然笑了下：“還真是巧。”

沒人再開口。

他們就那樣站在溝壑的崖壁上，隔著層層孢子灰，靜靜對視。

片刻后，林妄抬起手，食指輕輕往前一點。

“繼續下探?！?

“明白?！?

風從崖頂吹下來。

那一行行若隱若現的爪痕，仿佛還在緩緩延伸，通往更黑暗的深處。

林妄沒再多說。

他抬腳，往那片打斗痕跡深處走了一步。

嚴準緊隨其后，手掌輕撫過腰側的便攜武器卡槽。

溝壑里的風聲又低了幾分。

像什么在注視他們。

二人沒有任何猶豫。

所有動作都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死氣的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