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一次考核
- 阿斗掀桌:我劇透,丞相別北伐了
- 游子的鯨魚王
- 2080字
- 2025-08-18 23:45:38
三日后,成都府衙。
晨光熹微。
府衙側(cè)院臨時辟出的考棚前,早已聚集了百余人。
他們大多穿著洗的發(fā)白、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衫,有的步行而來,鞋上沾滿泥濘,有的乘著簡陋的牛車而來。
他們面容黝黑,帶著常年勞作的痕跡,神色拘謹不安,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面對官府的敬畏與自卑。
但在看向官府大門時,眼神中還是不自然的流露出一抹期待、惶恐與難以置信的恍惚。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每個人都緊緊攥著手中那枚刻‘蒙’字的木制令牌,仿佛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唯一憑證。
隨著府衙大門開啟,在胥吏的引導(dǎo)下,這群來自成都近郊鄉(xiāng)野的‘識字人’,帶著滿心的忐忑與微弱的希望,小心翼翼的進入了府衙。
寬闊肅穆的公堂,讓習(xí)慣了田間地頭的漢子們更加局促,大氣都不敢出。
很快,他們見到了此行的負責人,侍中陳祇。
陳祇身著官服,氣度不凡,雖已得陛下叮囑,但看著眼前這群與‘士人’形象相去甚遠的‘夫子’預(yù)備役,心中還是忍不住暗自搖頭。
陛下這差事……可真是難辦。
他按捺住情緒,依照劉禪的吩咐,命人給每人分發(fā)了紙張和筆墨。
“諸位。”陳祇的聲音在堂中響起,他盡量顯得平和,“今日考核,只測文墨,爾等無須緊張。”
“文墨者,只需以紙筆寫下爾等讀書之經(jīng)歷、所學(xué)之內(nèi)容,不拘格式,不避諱過往,言語自由,但求真實。”
“凡大漢立國之前事,且非十惡不赦之罪,無論何因,朝廷皆不追究。”
這道旨意讓許多人松了口氣。
規(guī)則可謂寬松至極,幾乎毫無門檻。
然而,當筆墨紙張分發(fā)下去,考棚內(nèi)卻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與抓耳撓腮。
對于這些大多靠偷師、拾遺、甚至強取才勉強識得幾百字的‘半吊子’來說,提筆寫字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挑戰(zhàn)。
有人額頭冒汗,對著白紙發(fā)呆;有人顫抖著手,墨點洇染了一大片;有人寫幾個字就要翻翻隨身帶的破舊字書對照……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陳祇耐著性子,從辰時一直等到近乎正午,才勉強收齊了這一百三十七份‘自述’。
午后。
陳祇開始閱卷。
過程……堪稱折磨。
字體歪扭如雞爪爬、錯字連篇不忍卒讀者比比皆是。
所謂‘文采’、‘用典’更是奢望,通篇皆是直白到近乎粗鄙的口語,甚至夾雜著鄉(xiāng)言俚語。
陳祇看得眉頭緊鎖,一度懷疑郤正等人是不是在戲弄自己?不是說能識幾百字嗎?怎么能差成這樣?
陳祇幾度扶額。
他硬著頭皮,依據(jù)字體工整度、錯字數(shù)量、語句通順度、是否涉及基礎(chǔ)經(jīng)義、有無文采等方面,勉強進行評級。
最終結(jié)果顯而易見,無一人評為上等。
僅有李尚文、方有志、陳大才等寥寥數(shù)人,憑著相對通順的敘述和較少的錯字,勉強夠得上‘中中’或‘中下’。
絕大多數(shù)都是刺眼的‘下’。
這份評分,陳祇是捏著鼻子完成,他現(xiàn)在無比慶幸,這些東西不會公布出去,不然他陳祇的一世英名將盡毀。
因為真評的話,沒一人能是‘中’。
眼下這些只作為內(nèi)部參考,隨后,還要結(jié)合郤正等人對他們的印象,進行一個初步的綜合匯總。
暮色時分,御書房。
陳祇帶著整理好的卷宗和評語,恭敬地呈到劉禪案前。
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這一天,對他這個出身士族、講究文字清雅的侍中來說,無異于一場精神酷刑。
劉禪顯然早就猜到了情況,沒有任何翻看的心思,只是手掌壓著,問道:“有相對能看的嗎?”
他也只能這么問了。
真有真才實學(xué),不可能遺落鄉(xiāng)野。
陳祇據(jù)實回稟:“回陛下,確有幾人格外突出些。”
“李尚文、方有志、陳大才三人,識字數(shù)在七八百之間,敘事尚算清晰,態(tài)度也最為懇切。”
“臣將三人評為‘中中’或‘中下’。”
“李尚文、方有志、陳大才……”劉禪念著這幾個名字,不禁莞爾,“這名字,倒真是……質(zhì)樸直白,唯恐旁人不知其志。”
陳祇苦笑道:“陛下明鑒。”
“按禮制,士人取名,多以單字為貴,且需引經(jīng)據(jù)典,尤以《詩》《書》為主,求雅致,寓深意。”
“此等‘有志’、‘大才’、‘尚文’之名……其意雖好,卻如市井招牌,唯恐旁人不知其心思,毫無含蓄蘊藉之美,恐惹士林非議。”
劉禪哈哈大笑,不以為意:“名字不過符號,直抒胸臆有何不好?總比那些附庸風雅、空洞無物的強。”
“我倒覺得,這名字里透著股實在勁兒和向上的心氣。”他話鋒一轉(zhuǎn),又問起郤正等人對這批人的具體看法。
陳祇斟酌道:“郤正、嚴畯幾位郎官皆言,這些人態(tài)度尚算端正,求知之心亦有。”
“然舉止粗鄙,畏畏縮縮,毫無文人風骨,更兼學(xué)識短淺,分明識得些字,言行卻與白丁無異,實有辱斯文,敗壞士人清譽。”
“大抵……還是有些嫌其鄉(xiāng)野氣太重,難登大雅之堂。”
劉禪聞言,笑聲更暢:“哈哈!好一個有辱斯文。”
“讀書識字,是很了不得的事嗎?若人人識得幾個字,便自以為高人一等,鼻孔朝天,看不起昔日同儕,忘了自己從何而來,那才是天下的悲哀。”
“人,不能忘本!”
“更不該生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優(yōu)越感。”
“腳踏實地、實事求是,方為根本。”
“如此看來。”劉禪目光炯炯,“我倒覺得這批人,雖根基淺薄,卻勝在質(zhì)樸、渴望、肯學(xué),是可造之材。”
陳祇連忙點頭:“陛下圣明。”
“臣在府衙觀察,考核結(jié)束后,這些人并未立刻散去,而是三五成群,拿出自己攜帶的殘卷舊書,相互請教、討論,求學(xué)之心甚為熱切。”
這時,陳祇試探著問:“陛下……可要召見那幾位評等稍高者?”
劉禪果斷擺手:“還不到時候。”
“讓他們在‘師訓(xùn)之所’安心沉淀、深造,待其學(xué)問精進,真有可觀之處,我自會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