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陜西巷已是更交二鼓,大街上已然安安靜靜了。
黃士俊的隨侍長隨帶著一頂四人抬的青色小轎忙趕來,長隨賴大道:“老爺,去何處歇息?”
黃士俊略一沉吟,捻著胡須道:“也罷!二更天了,不必回去驚擾夫人,且去那處暫時歇息,四更天還要回來上朝呢!”
“是!”
于是這四人抬的青色小轎飛也似地奔入茫茫夜色中。
黃士俊來的這處小院子十分清幽,在內院里還有“錚錚”的琴聲繞梁而響。
黃士俊進來后只有幾個值夜的小廝和丫鬟掌著明瓦燈上來迎他。
黃士俊年齡也是老大了,回到這里便覺得餓了,便吩咐小廝去廚房直接端些吃食來,自己便在廂房里讓人換了家居的衣服,松快些才好。
后院里琴聲一停,不一會,一個二十來歲的俊俏婦人便走了過來。
但見那婦人并不嚴妝,用一根白玉簪子懶懶地挽了個墮馬髻,穿一身青綠色云緞窄襖,外罩石青色的銀鼠褂,下著米黃色撒花洋縐裙,一色兒半新不舊的,看去不見奢華。
卻生得眉似初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纖腰裊娜,檀口輕盈,正所謂:玉貌妖嬈花解語,芳容窈窕玉生香。雖不是絕色無雙,卻也是百媚千嬌。
黃士俊見了那婦人卻頭也不抬地,低著頭唏哩呼嚕地吃著一碗爛肉面,顯然是餓慌了,只是說:“何苦又不睡覺?如此熬壞了身子。”
那婦人先是規規矩矩地朝他行了個禮,才道:“老爺,為何今夜如此晚才來?奴這睡不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黃士俊只好放下筷子道:“今日朝中事情多,又要籌備各種的事情,因此來得晚了。”
那婦人嫣然一笑,居然看上去屋中燈火也似亮了幾分,徐徐道:“老爺是朝中重臣宰輔,忙些是正理,卻是如此晚來,待會又要趕著去上朝,如何歇息得好啊!”
黃士俊伸手牽過那婦人的手,道:“能見得你一面便是一夜不睡也不在話下。”
那婦人兩頰緋紅,啐道:“當朝宰輔,卻是說些不成體統的瘋話。”
黃士俊哈哈大笑道:“黛黛,你怎知我說得是瘋話!
你是不知,朝中之事,雖是溫言細語,內里卻是鐵馬兵戈,我只有來到你這里,方是心中寧靜,不然這宰輔當得哪有什么意味啊!”
黛黛忙道:“老爺何出此言?”
黃士俊捋了捋頜下的胡須道:“有些話是不便與你分說的,只是宦海之事總歸難以捉摸。
我雖然位列宰輔,但也是日日如履薄冰,小心行事,若是得罪了人,怕也是在這京城里面呆不下去的。”
黃士俊笑著說:“最近我聽了個歌謠,言語雖粗俗,卻是有趣,叫做:禮部重開天榜,狀元探花榜眼,有些惶恐。內閣翻成妓館,烏龜王八篾片,總是遭瘟。”
黛黛聽了不禁漲紅了臉道:“這些宵小,嘴上實在太壞。
狀元探花榜眼是老爺你、孔閣老、陳(子壯)侍郎。
惶恐,就是在說你和孔閣老,溫閣老是湖州烏程籍歸安縣人,王應熊王閣老是巴縣人,篾片是說吳宗達吳閣老,都不是指著溫閣老的鼻子罵了,都成了暗說皇上遭了瘟。
這些輕薄少年的輕薄話,真真是壞透了。”
黃士俊道:“這哪里是什么輕薄少年的輕薄話,非熟諳朝堂的人哪里能做此語?
皇上即位以來,任命內閣輔臣總有三四十人,其中并非沒有賢能之人,但求其精神,能提綱挈領的,只有周延儒與溫體仁二人,可惜呀可惜!
去年十月,工部侍郎劉宗周上疏言:頻年以來,皇上惡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訐進;皇上錄清節,而臣下多以曲謹容;皇上崇勵精,而臣下奔走承順以為恭;皇上尚綜核,而臣下瑣屑吹求以示察。
八年之間,誰秉國成,而至于是?臣不能為首輔溫體仁解矣!”
黛黛聽得黃士俊如此說,卻是笑道:“老爺何必憂心?待過些時日,老爺向皇上遞個乞骸骨的奏疏,急流勇退,讓那些大官人們去斗去爭,咱們風風光光回順德老家去不就是了。
如今老爺你名也得了頭名狀元,官也做到宰輔閣老,雖不是富有資財,卻也有田地房屋。
你帶了我回去,我日日給你撫琴,你日日與我講詩,豈不快活?”
黃士俊輕輕撫摸著黛黛烏亮水滑的頭發,道:“黛黛,你也不用寬我的心。
我豈是只看重名利的人,如今皇上內憂外患,我不過盡臣子之心,燮理陰陽,調和鼎鼐。
總歸不想這大明江山一日日崩壞下去,而自己悠游林泉呀!”
黛黛伏在黃士俊懷中沉默了下去。
不大一會兒,賴大悄悄地踅摸了進來,拿了一疊紙遞到黃士俊的手里。輕輕地說:“老爺,這是‘華興會’馬爺著人送來的,讓小的仔細送給老爺瞧。”
黃士俊沉沉地“嗯”了一聲,翻身坐起來,賴大忙取了一根牛油大蠟燭掌起燈光來,讓黃士俊仔細觀看。
這是馬超興手下的探子從錦衣衛和東廠里面得來的一手材料。
這年頭只要有足夠的銀子,哪怕是今夜皇帝和哪個娘娘敦倫了多少次都能給打聽出來。
京官的大部分收入,都靠門生或各地方官員的孝敬。
黃士俊不喜經營,一大家子的開銷都是管家和小舅子梁茂奔走打點,再加上平素要好要緊的仕官朋友送點禮金雜物來,客氣一番,半推半就,還是收下的;
但若是一些想說情升官或者想通關節的人走他的門道兒,十有八九會被客客氣氣地拒之門外。
黃士俊游歷官場,雖不曾想做什么經邦濟世的偉業,卻絕不肯在錢財上面于人前落下話柄。
但是他的錢財上面也從來沒有缺過,廣東地方上每年都有一份不算少的孝敬,通過層層關系送來。
不過在朱由檢眼里,黃士俊還是一個很清正的官員,家里沒有什么太多的余財。
紙上寫的是錦衣衛對周應璧的審問情況:
收考應璧,令具對所劾。應璧曰:“撫寧勛臣,受國厚恩,拚一死擊奸輔。某作詩諷止,堅不可回,乃為改竄疏中數字,非代草也。
即令應璧代草,罪不至死。馬周亦為常何代草,何用抵諱耶?”
問王藩所首行賄事,應璧曰:“某居長安二十余年,與錢無片紙聞問。撫寧往擊逆奄,今擊奸輔,義烈憤盈,拜家廟,別老母,而后行事。天日較然,何忍以婪賄誣之。
擊奸輔坐賄,擊逆奄亦坐賄乎?
錢未嘗行賄,某未嘗代錢行賄,何由識錢家人面貌,問其姓名?子虛烏有,可置對具獄,上告君父耶?”
琨曰:“錢家人紀綱,具在原揭,何謂無之?”
應璧大笑曰:“紀綱者,仆隸之總名也。
紀綱之仆,猶今言管家云耳。安得有姓紀名綱之人,為錢仆隸耶?事出《左傳》,故非僻書,在某卷某行,明公可覆驗也。”
琨曰:“我家安得有此書?此豈秀才掉書囊地耶?”
考蔣英、喜兒皆不肯承。
又收考撫寧家老蒼頭,年七十余,意其老,可強服也,搶地大呼,誓以死明主人無他。
琨掠訊無所得,慚且恚。
王藩峨冠束帶,招搖而來。
琨摳衣起迎之,握手耳語久之,遂用藩語具獄曰:應璧初抵讕不服,藩及蔣英、喜兒參語作證,左驗明審,應璧始伏罪。臣始得結竟其獄。
乞敕付北鎮撫司,究訊正法。
一張張紙上字跡潦草,紙張也多是臟污。
黃士俊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心里想,這樣的結語,如何哄得了皇上,皇上是個聰明人,這件事牽涉到他最信任的曹化淳,這樣幾句含混不清的話哪里過得了皇上的法眼。
怕是董琨這個錦衣衛都指揮使也要當到頭了,忘了屁股應該坐在皇帝一邊而不是奉承首輔。
呵呵!再等!
等曹化淳拿到審理張漢儒、王藩的權力再說。
這樣曹化淳審出來的必然要對溫體仁不利,而這樣各方勢力合力扳倒溫體仁便將出現,要的就是皇上知道溫體仁有黨,那么擅權把持就變成溫體仁不可原諒的錯誤。
溫體仁就算一時不倒,恐怕也在這個首輔的位置上呆不長!
這樣自己說不定就有了擔任首輔的機會,就自家算不做首輔,扳倒溫體仁自己在皇上面前的發言權也比現在大很多。
雖說東林黨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也需要先利用他們的反擊扳倒溫體仁,壓住周延儒,這樣以務實致用的閩粵一系才有機會推自己上位。
這樣才可以借重鄭芝龍的海外財富、洪承疇的督師軍權形成朝廷內支撐自己施展宏圖手段的力量來中興大明,刷新政治。
委實是溫體仁對皇上影響太多,擅權太過了。
不過,必須承認的是溫體仁聰明能干,工作能力很強。
內閣每日忙于全國各地大小政務,刑名錢糧,線索繁多。每次遇到復雜的問題,眾位輔臣多有眉頭緊鎖,面面相覷。
只有溫體仁可以做到一目了然,指畫清晰,從來沒有錯誤和反駁;而且溫體仁可謂十分清廉,從不受賄納請,這在貪污成風的大明官場也算是難得了。
朱由檢換下沉重的大朝會的袞服,卸下又沉得緊的五彩玉皮弁冠,穿上常朝的衣服回到了乾清宮。
今日的文書又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算是最貼身的太監也聽不見朱由檢胸中微微的嘆息,只能聽見年輕的皇帝虛弱而輕飄地說了兩個字:“研墨。”
左右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忙上前伺候著他批閱那無窮無盡的奏疏。
朱由檢拿著筆,一滴朱砂汁從筆頭滴下,在館閣體寫就的奏疏上,登時暈染成一團鮮紅,仿佛是迸射的鮮血。
文華殿的夾道上,穿一身著織錦緞蟒服,鬢發間已有微霜的太監正獨自快步而行。
他行至東華門,直接沖乾清門而去,一路向北走向乾清宮,完全看不見一路見到他的那些小太監在恭恭敬敬地朝他施禮。
這個大太監便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太監曹化淳,他幾乎是用跑的方式來到了乾清門外,便慢慢放緩了步子。
曹化淳掏出一塊錦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開始邊走邊一點點地整理著自己的儀容,他素知朱由檢厭惡人臣者衣冠不正,即使有著要緊事,也不能怠慢。
外朝的臣子或者可以被皇帝優容一時,但自己這個內朝的鷹犬卻是萬萬不能犯了皇爺的規矩。
他確定冠已戴得周正了,才跪下高聲唱道:“奴婢曹化淳見駕。”傳旨太監急忙跑了進去向朱由檢稟報。
朱由檢正在看錦衣衛從獄中抄來的錢謙益為自己鳴冤的詩。
著實不少,進去的第一天就有五十多個親朋故舊來探獄,酬唱了十多篇贈這個那個君子的詩稿,獄中還雜詠了幾篇。
“闌珊心事怯余春,殘夢驚回一欠伸。病樹不禁蛇在腹,野花終倚草為身。”朱由檢從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氣。
居然胸中還懷有塊壘?有這個時間寫自辯狀不好么?
“進來。”
曹化淳此刻心神有一些慌亂,偏又有著些許詭異的興奮,曹化淳快步走進大殿中,向朱由檢行了叩拜大禮。
右手緊捏著的袖口里面,揣著的不只是他的身家性命,還有未來十幾二十年的大明國運。
“近前來。”
曹化淳聞聲膝行幾步,又拜道:“皇爺萬歲。”
朱由檢今日身邊由乾清宮本宮掌事太監吳祥侍御左右,乾清宮管家婆魏清慧為首一干宮女分立屏風之后等待傳喚。
“陳履謙、張漢儒,王藩等可拿到了?”朱由檢冷冷淡淡地問道。
“稟皇爺,俱已拿了在東廠。”曹化淳叩了個頭答道。
“那你就審,審清楚,審明白,朕要的就是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
朕把溫體仁的奏疏給你看,就是要你給朕弄清楚。四萬兩銀子就可以買了你曹化淳對朕的忠心?
朕不信,若是有,你就給朕收了,到時候捐出來給朕當軍餉。”
“是!奴婢明白,奴婢謝皇上恩典。”
“好,你回去,什么都不用給朕看,朕也不會看,你只給朕把事情原委內里給朕審清楚,再來朕這里說話。”
“奴婢遵旨!”
曹化淳捏著袖子里硬硬地那本子,凜凜然退了下去。
朱由檢看著他的背影,手里那管狼毫突然“啪”地斷成了兩截。
黃仕俊在簽押房批閱著一本又一本奏疏。
他筆走龍蛇,如疾風驟雨般處理著,分到他這一部分的批藍奏疏處理效率竟是比往常還快了三分。
今天他的精神分外爽利,批閱奏疏,票擬意見也是爽利得緊。
只是奏疏的內容實在是沒有幾個好消息。
黃仕俊提了筆,將桌上一方紙鋪平,點了點硯臺上的墨汁,慢條斯理地寫起字來。他運筆的手平穩而力均,平靜得仿佛在寫一件公文,一封奏疏,一首小詩。
很快黃仕俊收了筆,將狼毫規規整整放在筆山之上,捻著方才那一方紙仔細地看著,似乎這幾個字比王羲之、趙孟頫、董其昌的墨寶更有看頭一般。
上面寫了四個很飄逸的行草。
體仁有黨!
一個內閣書吏悄悄地走了進來,遞給黃仕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封,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去后面的書架上翻找著書籍。
黃仕俊用裁紙刀挑開火漆,抽出信紙。
只有一行字:東廠捕陳履謙、張漢儒、王藩,曹化淳、吳孟明拷掠之,招供,供狀后至。
黃仕俊心中一陣歡喜,但面上依舊八風不動。
不久一個送奏疏的通政司的書吏又遞來了一份上火漆的信。
“琨考應璧窮竭慘酷,應璧慷慨直辭,色不變容。琨怒罵曰:要夾折他腳脛。應璧曰:夔一足,庸何傷?琨曰:這本上,要將撫寧拿下。應璧曰:祖宗優厚勛爵,非謀反大逆,無下獄者。溫閣老威靈,遂勝于二祖列宗耶?”
黃仕俊點點頭,收好這些信紙在懷中,寫了張二指寬的條子,命人給他的長隨賴大,上面是幾個門生故舊的名字,命他備好禮物,送去給這些人。
他知道,機會就要到了。
一陣春風從窗外吹入,拂亂了他胸前疏疏朗朗的花白胡須。他靠在太師椅的椅子背上,理了理胡子,用胡須夾仔細夾好,朝窗外眺望了一眼。
雖有春風,卻依舊不見春天春色,天依舊是灰蒙蒙的,干冷干冷的。
大明的春天究竟在哪里?
“彼等可曾招供?”
“回陛下,奴婢與東廠王之心、錦衣衛指揮吳孟明于昨夜五更突審張、王二犯。
得曰陳某起意唆使,張某起草告訐,王某出首誣陷,皆有人授意,此乃陳某父子、張某、王某之供狀。”
他從袖中掏出供詞呈上,掌宮太監獻在御案上。
朱由檢拿起來只淡淡地瞟了一眼,并沒有細看,眼眸里卻精光一閃,宛如刀劍,語氣卻不動聲色,問道:何以如此?
曹化淳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說:“陳某與張某云,殺錢以應烏程之募,富貴可立致也。”
朱由檢又問道:“錢謙益與復社有無干涉?”
“回皇爺,復社乃太倉庶吉士張溥所創,錢謙益乃萬歷庚戎科進士,相去二十余年,復社自復社,錢謙益自錢謙益也。”
曹化淳見皇帝不置可否,又補充道:“周之夔借《軍儲說》傾二張,屢次上疏攻訐復社。謂其‘文人謀逆之心昭然若揭,東南半壁從此不可治矣’亦有人指使。”
朱由檢皺起了眉頭道:“復社結社會文,原為經生應舉而社,且文人結社歷代有之,不過清雅故事罷了。
張溥區區庶吉士,張采一知府而已,何敢妄稱先圣?
至于‘欺世盜名’、‘學足以殺人,術足以誤國’,此奇談怪論,始作俑者僅敢以化名托之,可見其言多虛也。”
早年溫體仁與周延儒相爭,與復社結怨,令周之夔上書攻復社,就是想借機將錢謙益和復社統統滅掉。
現在復社、錢謙益二案并起,兩獄矛頭皆直指東林黨。
而為什么讓兩個和東林黨走得比較近的大學士擔任會試的總裁官呢?
就是借打擊復社、錢謙益和東林黨的機會使得這兩個內閣閣老下臺,甚至可以把會試作為科場舞弊案來處理。反正其中式的人里面有不少復社的成員。
黨爭,又是黨爭!
“好,好,好!好個溫體仁,好個溫首輔!”朱由檢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中迸出這樣的話語。
“那撫寧侯呢?”
“攻訐溫閣老有之,受賄之事竟無!”
“也罷!”
朱由檢收了御批奏疏的朱砂筆,將一張輕飄飄的白紙遞給跪在地上的曹化淳,曹化淳雙手接了去,那一瞬間竟和朱由檢四目相對。
見那雙眼睛里滿是血絲,而朱由檢的臉色也如沉淵之水一般深不見底。
曹化淳只覺得心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全身上下都打了一個哆嗦,畢恭畢敬地將紙張展開來,只見上面朱砂寫著血色大字。
體仁有黨!
曹化淳慨然嘆了一聲,道:“圣明無過于皇上!”
但在曹化淳心里卻是深深地嘆息,廟堂之上,江湖之遠,在朝在野,無人不知溫體仁有朋黨。
只是溫體仁為人外謹而中猛鷙,心機深沉,連被他趕走的政敵,原大學士文震孟都曾被其迷惑說“溫公虛懷乃爾,何云奸?”
被他扳倒的前首輔周延儒也曾經與他說“死生決不相負”,結果不過數月就被他扳倒辭職。
皇爺本是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人,先前之所以寵信溫體仁,就是因為他在朝廷中“無黨”,現在看來其真面目顯露出遠非如此,結黨營私是皇爺最深惡痛絕的。
可是,誰能夠替代溫體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