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4章交錯的甜與澀

早春的細雨裹著玉蘭香氣飄進甜品教室，云南正在給翻糖玫瑰上色，手機突然在案板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瞬間，她握著食用色素筆的手頓了頓——是大學時期的班長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泛黃的班級合照。照片角落，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倚著走廊欄桿，目光穿過十年光陰，直直撞進她心里。

“在想什么？“顧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剛烤好的可頌香氣。他伸手擦掉她臉頰上沾到的金粉，卻在瞥見照片時指尖微僵。云南正要開口解釋，店門突然被推開，潮濕的風卷著急促的腳步聲涌進來。

“請問這里招兼職嗎？“清亮的男聲響起。云南抬頭，只見門口站著個穿美院校服的男生，栗色短發沾著雨珠，黑色帆布包上別滿形態各異的陶藝徽章。他身后跟著位抱著畫架的女生，鵝黃色連衣裙上暈開深色水痕，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像只受驚的小鹿。

“我叫林深，“男生撓撓頭，露出虎牙，“學雕塑的，聽說你們需要能做糖藝造型的...“他話未說完，懷里的速寫本突然滑落，數十張甜品素描傾瀉而出。云南撿起其中一張，畫里的星空蛋糕仿佛要從紙面流淌出來，連糖霜的紋路都細膩得驚人。

女生突然拽了拽他衣角，小聲道：“阿深，我們還是走吧...“她聲音輕得像飄在雨里的柳絮，卻讓云南瞳孔驟縮——這聲音，竟與記憶里合唱團領唱的女孩重疊。顧北已經不著痕跡地擋在她身前，目光掃過女生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兩位想應聘什么職位？“

“我可以做翻糖設計！“林深急忙舉起速寫本，“而且我會做拉糖，能拉出會發光的月亮！“他說話時，女生一直低著頭，發梢垂落遮住半張臉，珍珠耳墜在陰影里輕輕搖晃。

就這樣，林深和蘇棠成了甜品教室的新成員。林深總愛叼著鉛筆在角落創作，當他專注地用糖絲編織城堡時，舌尖會不自覺地抵住腮幫；而蘇棠多數時候沉默寡言，只在調色時會輕聲哼起不知名的小調。云南注意到，每當她靠近，蘇棠就會慌亂地打翻顏料，像是極力在躲避什么。

深夜打烊后，云南獨自留在教室調試新品。烤箱的紅光里，她沒注意到蘇棠悄悄折返。女生抱著畫架站在陰影里，猶豫許久才輕聲開口：“你還記得我嗎？“

畫架轟然倒地，露出背面的油畫——穿著白紗的少女站在畢業典禮舞臺上，而臺下，穿藍裙的女孩攥著落選通知單，眼淚砸在合唱團名單上。云南終于看清，畫中少女的眉眼，竟與蘇棠如出一轍。

“當年合唱團選拔，“蘇棠聲音發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明明是第一名，卻被換成了贊助商的女兒。后來我才知道，是有人...有人說我聲音像鴨子。“她突然抬起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那句話，是你說的嗎？“

云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操作臺。記憶如潮水涌來——那時她因家境貧寒受盡嘲諷，在嫉妒與自卑的驅使下，確實曾在背后詆毀過這位天之驕女。“對不起...“她聲音沙啞，“那時的我...“

“別說了！“蘇棠突然尖叫，撞倒的畫架在地面拖出刺耳聲響。林深不知何時沖了進來，一把扶住險些摔倒的她，目光冰冷地看向云南：“你知道這些年她因為這句話，再也不敢開口唱歌嗎？“

顧北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卻在門口頓住。他看著林深將蘇棠護在身后的模樣，想起白天撞見少年偷偷給她暖手的場景。空氣中彌漫著未散去的翻糖甜膩，此刻卻混著酸澀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

雨不知何時又下大了，雨點砸在老槐樹的枝葉上，發出密集的聲響。甜品教室里，四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在地面交錯成復雜的圖案。林深的雕塑刀還插在未完成的糖藝作品里，而蘇棠的眼淚，正滴落在那朵永遠無法綻放的糖霜玫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