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柴刀抵在王老五的脖子上，死亡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他綠豆眼里倒映著韓立那雙冰冷、陌生、沒有任何少年人該有情緒的瞳孔，第一次真正嘗到了滅頂之災的滋味。

“別……小崽子……啊不！韓立！韓爺！”王老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豆大的汗珠混合著雨水從他油膩的額角滾落，“誤會！都是誤會！劉二麻子這狗東西自作主張！我回去一定……”

“閉嘴?！表n立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碴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他握著柴刀的手很穩(wěn)，但那并非鎮(zhèn)定，而是身體被極限的疲憊和劇痛撕裂后，神經(jīng)繃斷前的一種詭異麻木。體內(nèi)翻江倒海，后背和腿部的傷痛在剛才那爆發(fā)的一刺之后，如同被點燃的油鍋，燒灼著他的每一寸神經(jīng)。他全靠一股冰冷的意志和懷里玉佩持續(xù)傳來的微弱暖流支撐著，才沒有當場倒下。

就在這時，變故再生！

縮在炕角，額頭淌血、因驚嚇而有些精神恍惚的韓母，看著兒子用刀抵住了兇神的脖子，又看看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劉二麻子和他那兩個還在抽搐的同伴，過度驚恐和混亂的大腦讓她發(fā)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殺人了！殺人啦！立娃兒你闖大禍了！黑虎幫不會放過我們的！完了！全完了！”她語無倫次地哭著，手腳并用地想爬過去，似乎想阻止兒子，又像是要保護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判斷。

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如同點燃引線的火星！

被死亡恐懼壓制的王老五眼中兇光一閃！機會！這小崽子的娘是個蠢貨！

幾乎在韓母尖叫的同時，被韓立踩在腳下、肋骨劇痛的那名嘍啰眼中也閃過一絲亡命徒的狠厲！他看到韓立握著柴刀的手臂因為母親的聲音似乎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微不可查的晃動！

就是現(xiàn)在！

“五爺快走??！”那嘍啰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不顧一切地猛地向上拱起身體！同時，他那只還能動彈的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成爪，帶著破風聲，狠狠抓向韓立受傷的小腿肚子！目標直指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就是要讓他瞬間劇痛失力！

同一剎那，被刀鋒抵住咽喉的王老五也動了！他猛地向后縮頭，同時抬起膝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韓立的胯下！陰毒無比！要的就是一擊斃命！

“立娃兒?。?！”韓老三的驚呼和韓母更加凄厲的尖叫混雜在一起！

死亡的陰影在瞬間籠罩而下！兩道攻擊，一上一下，陰狠致命！

生死關頭，韓立那被玉佩溫養(yǎng)、似乎比常人銳利一絲的感知發(fā)揮了作用！腳下的震動和咽喉前冰冷的消失幾乎是同步傳遞到神經(jīng)末梢！來不及思考，純粹是無數(shù)次在山林里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本能反應！

他抵在王老五脖子上的柴刀猛地向下一壓！不是攻擊，而是借力！同時，那只受傷的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向后彎曲抬起，如同螞蚱蹬腿！

噗嗤！

柴刀在王老五奮力后縮的脖頸上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皮肉翻卷，鮮血瞬間噴涌！雖然不致死，但劇痛讓王老五撞向韓立襠部的膝蓋力道瞬間偏移！

砰！

王老五的膝蓋狠狠頂在了韓立的大腿外側！沉重的力道讓韓立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側面踉蹌！

而韓立向后蹬出的那條傷腿，腳后跟如同鐵錘，借著身體踉蹌的勢頭，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量，精準無比地踹在了下方嘍啰抓向他小腿的手腕上！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嗷——！”那嘍啰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劇痛瞬間瓦解了他所有的力量，拱起的身體重重砸回地面。

韓立借著一踹的反作用力，強行穩(wěn)住身體重心，強行壓下大腿傳來的劇痛和翻涌的氣血。眼中兇戾之氣暴漲！他知道，這個時候，一絲猶豫就是死！

他猛地扭身，手中的柴刀化作一道慘白的寒光，放棄了捂著脖子慘叫的王老五，目標直指那個手腕被踹斷、暫時失去威脅的嘍啰！

斬草除根！絕不能留活口報信！

刀鋒撕裂空氣，帶著韓立所有的殺意和力氣，朝著那嘍啰的咽喉狠狠劈下！

“不——！”那嘍啰看著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冰冷刀鋒，發(fā)出了絕望的嚎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噗！

一道沉悶的利器入肉聲搶先響起！

韓立劈落的柴刀驟然停在半空。

他愕然低頭。

只見那個被他踹斷了手腕、本該失去反抗能力的嘍啰，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時，竟然握著一柄閃爍著幽藍光澤、明顯淬了劇毒的鋒利匕首！此刻，那柄匕首，正深深地捅進了撲過來想要推開韓立、擋在他身前的韓老三的腹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韓老三魁梧的身軀僵住了。他擋在兒子身前，低頭看著深深沒入自己腹部的毒刃，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鮮血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染紅了他破舊的衣袍，順著匕首的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發(fā)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滴答聲。

“爹——?。?！”韓立目眥欲裂，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潜涞臍⒁馑查g被一種撕裂靈魂的劇痛和恐懼取代！

“老三！！！”地上的韓母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嘍啰也驚呆了，他沒想到自己垂死掙扎的一捅，竟然捅中了韓老三！

就在這所有人愣神的電光石火間！

捂著脖子、血流如注的王老五眼中爆發(fā)出絕處逢生的狂喜和怨毒！他強忍劇痛，猛地轉身，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撞開半掩的破柴門，一頭扎進外面無邊的狂風暴雨之中！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五爺……”捅了韓老三的嘍啰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就算五爺跑了，這個家也成了修羅場！

“我宰了你！??！”韓立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如同被激怒的幼獸，所有的悲痛和憤怒都化作了毀滅一切的殺意！他高高舉起的柴刀帶著撕裂一切的狂風，不再有任何遲疑，朝著那嘍啰的脖頸狠狠斬落！

噗！

頭顱滾落，溫熱粘稠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濺滿了低矮的屋頂和韓立冰冷麻木的臉！無頭的尸體抽搐著倒下。

最后一名嘍啰，斃命！

小小的土屋里，瞬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韓母撕心裂肺的哭嚎，以及……韓老三粗重卻急速衰落的呼吸聲。

“爹！”韓立一把扔掉沾滿鮮血的柴刀，撲到父親身邊。

韓老三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緩緩向后倒去。韓立慌忙抱住父親沉重的身體，將他小心地放在冰冷的泥地上。

“爹！爹你撐??！”韓立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按住父親腹部那個不斷涌出黑紅色血液的傷口。那淬毒的匕首還深深插在里面！

韓老三臉色如同金紙，嘴唇發(fā)烏，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他努力地睜大眼睛，眼神渾濁卻帶著急切，死死盯著兒子，沾滿血污的粗糙大手用盡最后力氣，死死抓住韓立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跑……快跑……”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艱難氣流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里擠出來，“黑虎幫……王老五……跑……”他的目光艱難地掃過枕邊那幾塊沾染了血污、依舊散發(fā)著微弱白光的石頭，充滿了巨大的擔憂和恐懼。

“石頭……藏好……”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把兒子的手臂往那個方向推了推，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囑托和不舍，“別管……我們……活……活下去……”

最后一個字落下，韓老三眼中的光芒如同燃盡的燭火，驟然熄滅。抓住韓立手臂的那只手，猛地失去了所有力量，無力地滑落下去，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爹——?。。　表n立發(fā)出一聲悲慟欲絕的嘶吼，如同瀕死孤狼的哀鳴，瞬間蓋過了屋外的風雨和母親的哭嚎。

他抱著父親尚有余溫卻已失去生機的身體，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席卷而來，幾乎將他撕裂！他渾身顫抖，眼淚混雜著臉上的血污瘋狂涌出。是他！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帶回那些石頭……

無盡的悔恨和滅頂?shù)耐纯鄮缀鯇㈨n立吞噬。就在他心神失守、悲痛欲絕的瞬間，懷里的玉佩猛地傳來一股強烈的灼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滾燙！這股灼熱并非滋養(yǎng)，更像是一種……貪婪的饑渴！

與此同時，他剛才因劇烈動作和悲痛導致氣血翻涌，體內(nèi)那幾絲微弱流動的、源自靈石的冰涼氣息似乎也被這股灼熱牽引，不受控制地朝著玉佩涌去！

更詭異的是，枕邊那幾塊沾染了韓立血跡的靈石，其中一塊離韓立最近的，仿佛受到了無形召喚，其內(nèi)部柔和的白色光華驟然變得紊亂、躁動！緊接著，一縷比之前韓立吸收時精純濃烈了數(shù)倍不止的冰涼白光，如同實質的絲線，猛地從靈石中溢出，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沒入韓立懷中玉佩的位置！

靈石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韓立懷中的玉佩，在吸收了這股精純靈力后，滾燙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純溫和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猛地反哺回韓立的身體！

轟！

韓立只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悲痛、疲憊和劇痛！仿佛干涸龜裂的大地迎來了甘霖！原本沉重無比的身體陡然變得輕盈，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腿上撕裂的傷口處傳來的清涼麻木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隨著頭腦的極度清明席卷全身！

他甚至能“內(nèi)視”到那股磅礴的暖流在體內(nèi)奔騰，所過之處，受損的筋骨血肉在貪婪地吸收著生機，力量在快速滋生！

但這股力量的代價…是父親的生命和一塊靈石的徹底黯淡！

“嗬……”韓立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窒息的人浮出水面。他沾滿血污的臉上，悲痛未消，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深處，卻在劇烈的情緒風暴中，驟然凝聚起兩點冰冷到極致的寒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屋內(nèi)：父親冰冷的尸體，母親抱著父親哭到昏厥的身影，劉二麻子猙獰的尸體，另外兩個嘍啰狼藉的尸首，一地刺目的鮮血……

還有那個奪門而出、消失在暴雨中的王老五！

“黑虎幫……”韓立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里擠出來的冰渣，“王老五……”

他松開父親冰冷的手，緩緩站起身。

體內(nèi)奔騰的力量感和玉佩傳來的暖意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一眼枕邊那塊已經(jīng)變得灰撲撲、再無一絲光澤的石頭。

跑？往哪里跑？王老五逃了，黑虎幫很快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來！

不能跑！

那就……殺！殺光！

一個冷酷到毫無感情的念頭，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爬上韓立的心頭。他眼中最后一絲屬于少年的軟弱和茫然徹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玉石俱焚的決絕。他俯身，撿起了地上那把沾血的柴刀。

冰冷的刀鋒上，映出他沾滿血污、面無表情的臉。

“娘……”他走到昏厥的母親身邊，脫下自己破爛的外衣，輕輕蓋在母親身上。然后，他走到炕邊，將剩下的兩塊靈石和那本材質特殊的古冊子，還有那個灰撲撲的皮囊，一股腦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地方。玉佩緊貼著皮肉，源源不斷的暖流支撐著他。

最后，他撿起了地上那名嘍啰掉落的、淬著幽藍光澤的毒匕首。匕首入手冰涼，刃口泛著詭異的藍光。

他一手握著豁口的柴刀，一手緊握著淬毒的匕首，拖著那條依舊受傷但被磅礴暖流暫時壓制住劇痛的腿，一步一步，踩著滿地粘稠冰冷的血污，走向那扇被撞開、風雨不斷灌入的破柴門。

屋外，暴雨如注，電閃雷鳴。

韓立的身影沒入無邊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幕之中，如同撲向獵物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