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將稷下學宮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數千禁軍，甲胄森然，如同一道鋼鐵洪流，將整個論道臺，圍得水泄不通。

這絕對的力量，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混亂與殺伐。

相國府剩下的幾名刺客，看著眼前這絕望的陣仗，手中的兵刃，“當啷”一聲，落在了地上。他們的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福伯那張如同老樹皮的臉上，也終于，第一次，露出了驚駭與恐懼。他知道，一切都完了。相國府，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姜月華站在包圍圈的最前方，她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死死地，鎖定在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她那顆總是如同古井般，波瀾不驚的心，此刻，正被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名為“慌亂”的情緒，緊緊地揪住。

“御醫！”她厲聲喝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然而，就在禁軍即將上前，控制全場的瞬間。

那早已陷入絕境的福伯，眼中，卻猛地，爆發出了一股同歸于盡的瘋狂！

“公主殿下！”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老夫今日，便是死，也要為相國大人，除了這個，毀我大齊國運的，妖人！”

他將畢生功力，都凝聚于指尖，不顧一切地，向著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楚歌，撲了過去！他要趕在禁軍合圍之前，完成這最后的，必殺一擊！

所有的人，都大驚失色。

姜月華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縮。她與福伯之間，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和無數的人群。她，根本來不及救援！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幽藍色的身影，動了。

夜琉璃。

她自始至終，都站在楚歌的身前，仿佛一座冰冷的，沒有生命的雕塑。然而，就在福伯撲出的那一刻，她那雙琉璃般的眸子里，卻爆發出了一股，比福伯，更純粹，也更決絕的，殺意！

她沒有回頭，沒有去看那個她用身體護住的男人。她只是，以一種快到極致，也簡潔到極致的姿態，轉身，迎上了福伯那，凝聚了畢生功力的一指。

她手中的幽藍短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凄美而冰冷的弧線。

那，是她身為“黑冰臺”第一刺客的，最強一劍。

也是她，此生，第一次，為了“殺人”之外的理由，而出的一劍。

“?！?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鳴響，在夜空中炸開。

福伯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手指，與夜琉璃那薄如蟬翼的劍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周圍的青石地面，寸寸龜裂。

“噗——”

福伯的身體，如同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向后倒飛而出，人在空中，便已是鮮血狂噴。他的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而夜琉璃，也同樣，向后退出數步。她每退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便會碎裂一分。當她最終站穩時，一口殷紅的鮮血，順著她那蒼白的嘴角，緩緩流下。

她，也受了重傷。

但她，依舊穩穩地，站在了楚歌的身前，如同一座，不可被逾越的，冰山。

楚歌的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沉浮。他模糊地，看到了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熟悉的，纖細的背影。

他想笑。

他想說，瘋女人，你這又是何苦？

可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流逝。

而那個纖細的背影，便是他在這無邊黑暗中，所能抓住的，唯一的，依靠。

“拿下！”

霍云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禁軍，瞬間，將重傷的福伯和所有刺客，全部制服。

整個論道臺，終于，徹底被控制。

夜琉璃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軍隊，她知道，自己，也已是甕中之鱉。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刃，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楚歌。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里，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無人能懂的情緒。

然后，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她沒有逃，也沒有反抗。

她只是，緩緩地，將那柄幽藍的短刃，橫在了自己的頸間。

那姿態，仿佛在說：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

他的命，我保住了。

剩下的，與我無關。

而我的命，也只有我自己，能取走。

“住手！”

姜月華那急切的聲音，與楚歌那徹底陷入黑暗的意識，一同，構成了這血色之夜，最后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