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聽完沙僧的話，那張黑漆漆的熊臉笑得跟菊花似的，連連擺手道：

“哪里哪里！萬望菩薩垂憐，才讓俺老熊得了個守山的職事，不當事，不當事。”

話雖謙遜，但他看向沙悟凈的眼神卻明顯親切了不少，連帶著黝黑的熊掌都熱情地搭上了沙僧的肩膀。

沙悟凈見狀，立刻順桿往上爬，臉上堆起憨厚笑容，拱手道：

“黑風兄過謙了！誰不知珞珈山乃菩薩清凈道場，能在此處守山護法，非大福緣、大德行不可得。小弟在流沙河時便聽聞黑風兄當年在黑風山時常講經說法，連菩薩都贊一聲‘有慧根’。如今得證正果，正是天道酬勤啊！”

這一番話說得黑熊精渾身舒坦，熊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親熱地攬著沙悟凈往紫竹林深處走，壓低聲音道：

“沙老弟果然是個明白人！不瞞你說，老熊我如今雖只是個守山的，但菩薩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在潮音洞開講《妙法蓮華經》，俺可是次次都能蹭個蒲團哩！”

說著還得意地拍了拍腰間掛著的紫竹牌——那正是聽經弟子的憑證。

沙悟凈適時露出艷羨之色，嘆道：“黑風兄這般造化，當真羨煞旁人。小弟西行路上若能得菩薩指點一二，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嗨！這有何難！”黑熊精一拍胸脯，震得鎧甲嘩啦作響，“待會兒見了菩薩，老熊我替你美言幾句！菩薩最是慈悲，定會……”

正說著，忽見林間一道白影翩然掠過，卻是那善財龍女駕云而至。

黑熊精連忙噤聲，規規矩矩站直了身子。

龍女輕盈落地，目光落在沙悟凈身上。

原本清冷的眉眼忽如春水化凍，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嗔怪與親昵。

“沙……長老！”龍女朱唇輕啟，聲音如清泉擊玉，“菩薩讓你速去見她，怎的在此耽擱？”

她說著，纖纖玉指狀似無意地拂過沙悟凈的袖口，指尖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輕輕一勾。

沙悟凈頓覺手腕一麻，抬眼正對上龍女那雙含情杏眼——那眸中分明藏著只有二人才懂的隱秘笑意。

一旁的黑熊精看得熊眼圓睜，搭在沙僧肩上的熊掌觸電般縮了回來。

好家伙！他可是深知這位龍女在珞珈山是何等地位！

雖然他黑熊精能與猴子打個半斤八兩，但在這位姑奶奶面前，那只有挨揍的份兒！

這龍女平日對惠岸行者都冷若冰霜，今日竟對沙悟凈這般……這般柔情似水？

“阿彌陀佛！”黑熊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沙和尚竟與龍女有私交？！”

他越想越驚，原本挺直的腰桿不自覺地彎了幾分，連稱呼都變了：“沙、沙長老與龍女大人……相識？”

沙悟凈嘿嘿一笑，并未作答，而是對黑熊精拱手道：“黑風兄且忙，小弟先去拜見菩薩。”

說罷沖龍女使了個眼色。

龍女會意，轉身時裙裾飛揚，不著痕跡地在沙僧手背輕輕一掐，惹得沙僧嘴角微抽。

黑熊精呆立原地，熊腦飛速運轉：

“了不得！這沙和尚定是菩薩心腹！俺老熊可得好好結交……”

他搓著熊掌，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把私藏的那罐紫竹蜜送給沙僧當見面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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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幽深小徑上，龍女見四下無人，忽然駐足。

她轉身將沙悟凈逼到一株粗壯的紫竹前，玉指戳著他胸膛嗔道：

“好個沒良心的！那日雙修之后嘴上倒甜，結果這么久都沒來尋我！”

沙悟凈被竹枝硌得生疼，連忙慌張賠笑道：“娘子息怒！你也知道，取經路上有那六丁六甲、四值功曹日夜盯著，若無正事，實在是脫不開身……”

看著沙僧那一臉憨態解釋的模樣，龍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瞧你嚇得，我還能吃了你不成？說吧，這次來所為何事？”

沙僧聞言，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笑意：“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龍女詫異地看了自信滿滿的沙僧一眼，不再調笑，引著他徑直來到觀音座前。

潮音洞內，觀音菩薩端坐蓮臺，楊柳枝輕拂凈瓶。

見沙悟凈恭敬行禮，觀音微微頷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你不隨唐僧西去取經，來此作甚？”

沙僧俯首見禮，一臉痛惜地回稟道：

“回稟菩薩，我等路經五莊觀，承蒙鎮元大仙厚意，摘了兩顆土儀素果款待。師傅慈悲，將果子賞賜給了弟子與八戒。豈料大師兄亦眼饞此果，竟私下盜取鎮元大仙的人參果……”

“后事敗露，大師兄惱羞成怒，非但推倒了那先天靈根人參果樹，更欲行兇打殺清風明月兩位仙童！幸得菩薩垂憐，弟子僥幸吸收了那枚九轉金丹，才得以及時攔下大師兄，未使其犯下殺孽大錯……”

“只是大師兄此舉著實惹惱了師傅，已被師傅逐出門墻，如今……已不知所蹤。”

觀音聽到此處，冷哼一聲：

“這猢猻！被壓五行山下五百年，依舊冥頑不靈！還有那唐僧……貧僧連緊箍咒都賜予了他，竟還是壓不住那潑猴！”

觀音心中亦對唐僧頗為不滿，奈何其乃佛祖二弟子金蟬轉世，縱使再看不上，也需保他功成。

觀音目光再次轉向一旁畢恭畢敬的沙僧，嘴角微揚：“你便是要與我說這些？可是想求我去救那人參果樹？”

沙悟凈聞言，嘴角上揚，臉上露出些許得色，說道：

“菩薩容稟，此事倒不必勞煩菩薩。弟子偶得一種先天神水，已然將那人參果樹救活！此番前來，實因鎮元大仙感念弟子活樹之恩，欲與弟子結八拜之交，特懇請菩薩移駕五莊觀，為此盛事做個見證。”

菩薩呵呵一笑，話語中飽含深意：

“你倒真是個能人。那鎮元子乃地仙之祖，貧僧亦要讓他三分，你竟能與他結為兄弟？”

沙僧似未聽出菩薩話中弦外之音，兀自謙遜道：“哪里哪里，全賴菩薩顏面。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鎮元大仙愿與弟子結交，亦是看在菩薩的金面。”

觀音又是呵呵一笑，突然話鋒一轉：“貧僧可沒那么大的臉面。縱是貧僧親至，也不見得能讓那鎮元子，將整棵樹的人參果都摘了來宴請。”

觀音此言，如同九天驚雷在沙僧耳畔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正對上觀音菩薩那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唰——！

沙悟凈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衣衫。

此刻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

菩薩她……恐怕早已知道，那些人參果，全進了我沙悟凈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