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楚了！”

“德海叔說得是！”

村民們紛紛應和，望向柳家人的目光里，除了好奇，更多了些敬畏和忌憚。

劉老爺子慌忙拉扯著兒子兒媳上前，對著里正和柳家人連連作揖，聲音帶著急切：“聽清楚了！聽清楚了！里正判得公道！我們認罰！這就簽！”

他生怕遲則生變，示意兒子趕緊拿出備好的銅錢，當場點清遞上，又在一式兩份的認錯保證書上，抖著手簽字畫押。

王老太接過銅錢，掂了掂分量，目光落在那墨跡未干的保證書上，重重哼了一聲。不過，臉上那股郁結的憤懣到底消減了許多，再看自家孫女時，眼底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來。

事情至此，公斷已畢。

“行了！各自散了，該干嘛干嘛去！”里正揮手驅散人群，又特意轉向柳老頭，“柳老弟，好生持家，莫因這事耽誤了營生。”

柳老頭躬身道：“多虧老哥主持公道，曉得了。”

人群漸漸散去，柳家人在眾人心思各異的目光注視下回到了自家小院。

院門一關，柳云朗便興奮地揮拳：“妹子！剛才可太解氣了！你那幾句話摔出去，劉家那爺仨的臉唰就白了！”

柳春陽也點頭附和：“是夠硬氣！這么一遭下來，村里頭那些起歪心思的，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下手的成本了。”

柳明月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她只是凝目望著手里那份保證書：“硬氣歸硬氣，這紙……終究只是一張紙。能約束得了老實人，卻綁不住真鐵了心要做賊的手腳。”

她將保證書遞給王老太，“奶，您收好，算是個憑證。咱的營生……今兒個可別耽誤了，趕緊收拾收拾，賣咱們的紅辣醬魔芋絲去！賺錢，比什么都實在！”

說到底，打鐵還需自身硬。

至于立威……不過是為了讓那些蠢蠢欲動的爪子，在伸出來之前，先算清楚可能的代價罷了。

王老太仔細地將保證書和那三十三文錢貼身收好，沒再吭聲反駁。

“行，知道了！”答應一聲，她便鉆進了灶房張羅早飯。

一家人匆匆吃過早飯，柳云朗和柳春陽便帶著做好的魔芋絲與紅辣醬趕往鎮(zhèn)上碼頭叫賣。

柳明月則和王老太又一頭扎進了灶房，手腳麻利地把新摘的紅果全都熬成辣醬。

她也沒藏私，做紅辣醬的過程一點也沒省略。

灶火噼啪作響，映得兩人的面龐都泛著紅光。

王老太瞧著孫女那雙手，沉默著看了半晌，終于瞇起眼，壓低了聲音道：

“我說明月啊，你這丫頭……是不是忒實心眼了點？這秘方，可不能這么隨隨便便就露了底啊。”

柳明月手上動作不停，抬眼沖王老太一笑，眼神清亮：

“奶，您想哪兒去了？我才不傻呢！外人？想都別想！也就是您，我親奶，這方子教給您，我放心！”

這話說得貼心又實在。

王老太聽著，胸中那點因為秘方可能泄露而梗住的火氣，忽地就散了大半，換作一股暖烘烘的熨帖感漫上心頭。

這丫頭……自從上次被她教訓得狠了之后，是真的脫胎換骨了。

那眼神里的靈光勁兒，遇事拿主意的利落勁兒，還有這份……時時刻刻把家里營生放在心上的掂量勁兒。

【系統(tǒng)提示：王老太好感度提升，目前85/100。】

提示音在柳明月腦海中一閃而過，原來王老太不知不覺間也對她有了這樣深的改觀。

柳明月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噗”地一聲竄高些許。

不到餉午的功夫，柳云朗兩人就回家了，腳步輕快，滿面紅光。

帶去的紅辣醬魔芋絲，被碼頭那些力工漢子們一掃而空！

甚至還有人追著問，這噴香開胃的紅辣醬，有沒有單賣？

柳明月聞言，心中驀地一動。

這效果……倒比她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

晚飯罷，柳明月便將白天熬好的紅辣醬舀出來，一一灌進洗凈的竹筒里，再用剪裁好的油紙仔細封口捆扎結實。足足捆了十筒，才滿意地洗手上炕歇息。

夜里，窗外竟淅淅瀝瀝下起了秋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十場秋雨要穿棉。

雨絲直落到天蒙蒙亮才漸漸止住，寒氣卻像是鉆透了薄薄的窗紙，直往被窩里鉆。

柳明月被凍得一個激靈，索性披衣起身，成了家里起得最早的那個。

今日她打算陪家人一同去鎮(zhèn)上。

除了照例賣魔芋絲，那捆好的十幾筒紅辣醬，她可得都帶上。

順便……懷里揣著沉甸甸的十兩銀子，她還想在鎮(zhèn)上好好逛逛。

碼頭集市上，他們的紅辣醬魔芋絲依舊賣得飛快。

興許是上次潑皮那番鬧騰，反倒讓這小食的名頭更響亮了，不到一個時辰，帶來的魔芋絲便見了底。

連用小竹筒分裝的紅辣醬，也順帶著賣出去了六七筒。

“二叔，哥，我去書院那邊轉轉！順便看看小叔。”柳明月背起沉了許多的竹籃。

“成，你自個兒當心點。”柳春陽叮囑。

“放心吧！”柳明月應著，腳步輕快地朝著書院方向走去。

書院離碼頭不算太遠，步行一陣便到了。

兩尊古樸的石獅鎮(zhèn)守在門前，楠木門框透著沉穩(wěn)，門楣之上懸著“明德惟馨”的匾額，透著書卷氣。

青磚八字墻上，秋意盎然的藤蔓沿著雨水浸濕的痕跡蜿蜒攀爬。

柳明月上前叩了叩厚重的書院大門。

吱呀一聲，旁邊的小門打開，探出一位面容溫和的中年門房，客氣地詢問來意。

柳明月微微欠身行禮：“大叔好，勞煩您通傳一聲，學子柳春生的侄女前來探望，麻煩喚他出來一見。”

門房打量了她一眼，點點頭：“行，姑娘你且在這兒稍等片刻。”

不多時，柳春生便腳步輕快地出現(xiàn)在門口，看到柳明月，臉上滿是驚喜：“明月？你怎么來了？家里沒事吧？”

緊隨其后走出的，正是挺拔俊朗的蘇衍，他也向著柳明月點頭致意，唇角帶著溫煦的笑意。

柳明月淺笑搖頭：“沒事兒，就是過來看看你，順道帶點自家做的吃食請小叔代我送給先生一份，算是謝謝先生之前照顧你抄書活計的謝禮。”

她說著，目光轉向蘇衍，笑意加深，“正好蘇公子也在，倒是省了我再跑一趟里正家了，也請您帶回去一份給里正爺爺嘗嘗鮮。”

蘇衍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即笑意溫潤：“竟還有我的份？明月姑娘有心了，多謝。”

柳明月解下竹籃，先拿出兩筒紅辣醬遞給柳春生：“喏，小叔，這是給先生的。”

然后才又拿出一筒遞給蘇衍，“蘇公子，這是給您和里正爺爺?shù)模稽c心意，嘗嘗看可合口味？”

最后，她又拿出一筒塞到柳春生手里：“這多的一筒嘛，小叔自己拿著，要是平常要好的同窗，也可分嘗一些。若是有多的，就給先生送去兩筒也好！”

東西送完，她也不多留，笑著與兩人告別，轉身離開書院門前那彌漫著書墨與木香的小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