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跑?往哪兒跑!
- 大唐:陛下,這個皇帝您當不明白
- 下雨啦收衣服啊
- 2920字
- 2025-07-29 11:18:00
長槊上的血珠順著槊桿滑落,滴入馬下那片已經化為血泥的土地。
黃忠嗣胸膛劇烈起伏,口中噴出的白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身邊的秦琮狀若瘋魔,雙錘揮舞得如同兩道黑色旋風,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和飛濺的腦漿。
“哈哈哈!跑!再跑快點!你們這群沒卵的軟蛋!”秦琮的吼聲沙啞,卻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快意。
黃忠嗣的眼神掃過前方那片一望無際的潰敗人潮,眼中的狂熱漸漸冷卻,被一種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大哥!”他沖著殺得興起的秦琮大吼,“夠了!別追了!”
秦琮一錘將一個試圖反抗的吐蕃軍官砸翻在地,回過頭,滿臉是血的臉上帶著不解:“老二?干嘛停下?正殺得痛快!”
“你是主將!不是先登死士!”黃忠嗣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收攏前軍,穩住陣線,從后往前壓!把他們往鷹愁峽里趕!別讓陣型亂了!”
他指著那些已經殺紅了眼,各自為戰追殺潰兵的唐軍士卒:“再這么追下去,陣型一散,萬一有吐蕃人狗急跳墻,聚眾反撲,我們自己傷亡就大了!”
秦琮的動作一滯,眼中的血色褪去幾分。
他環顧四周,果然看到己方戰線已經拉得過長,許多士兵脫離了建制,正在三三兩兩地追逐。
“娘的!”他啐出一口血沫,“你說得對!”
他立刻調轉馬頭,開始用他那破鑼般的嗓子大吼:“都他娘的給老子停下!結陣!結陣推進!想搶功勞的,跟老子來!”
黃忠嗣不再管他,而是立刻對身邊的傳令兵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傳令黃峒!他的騎兵是狼群,不是瘋狗!讓他的人分出一半,從兩翼包抄,驅趕潰兵,把口子給我扎緊!另一半,專門去咬那些看起來像軍官的肥肉!”
“告訴他,論綺力卜藏的腦袋,我要活的!”
“喏!”傳令兵飛馬而去。
做完這一切,黃忠嗣才撥轉馬頭,緩緩向著后方那座臨時搭建的高臺行去。
戰場是棋盤,他已經親自下場攪亂了棋局,現在,該回到棋手的位置,完成最后的收官。
……
絕望是什么滋味?
奔逃在最前方的吐蕃士兵最有體會。
他們拼盡了最后一絲力氣,踏著同伴的尸體,終于看到了那熟悉而狹窄的峽谷入口——鷹愁峽!
那里是回家的路!是唯一的生路!
希望的火焰在他們眼中重新燃起。
然而,當第一批數百名潰兵如同沒頭蒼蠅般沖進峽谷時,那火焰,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連青煙都沒來得及升起。
峽谷不深處,一道由巨石、圓木和無數尸體堆積而成的胸墻,徹底堵死了去路。
胸墻之后,無數手持長矛的唐軍士卒面無表情,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之墻。
峽谷兩側的懸崖上,一個個黑洞洞的身影探了出來,那是早已等待多時的弓弩手。
“那……那是什么?”沖在最前的吐蕃士兵驚恐地停下腳步,后面的卻還在不斷涌入,將他們向前推去。
沒有勸降,沒有吶喊。
回答他們的,只有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命令。
“放箭。”
懸崖之上,阿木輕輕揮手。
“嗡——!”
死亡的弦音驟然響起!
箭雨,如同黑色的瀑布,從天而降,劈頭蓋臉地澆灌進擁擠的峽谷之中。
沒有閃避的空間,沒有格擋的可能。
利箭穿透皮甲,撕裂血肉,帶起一片片血花。
慘叫聲在狹窄的峽谷中被放大,回蕩,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哀嚎。
沖進峽谷的潰兵,如同被倒進了磨盤的麥子,瞬間被碾成了血肉模糊的碎末。
峽谷之外,論綺力卜藏的戰馬已經跑得口吐白沫。
他看著前方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看著自己最后的希望被徹底粉碎,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
他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如墜冰窟。
“大論!這邊!走山路!”一名忠心耿耿的親衛百夫長嘶吼著,拽住他的韁繩,指向一旁陡峭的山林,“山里!我們還有機會逃出去!”
論綺力-卜藏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機械地點了點頭。
在他的親衛簇擁下,一行數十人狼狽地脫離了奔向峽谷的死亡洪流,連滾帶爬地沖進了旁邊的密林。
他們那身華麗的鎧甲,在潰兵之中,如同黑夜里的火把,顯眼至極。
“看到了嗎?那條大魚!”
遠處,黃峒正率領騎兵進行著驅趕和屠殺,他眼尖,一下就鎖定了那伙沖進山林的人。
他發出一聲興奮的怪叫:“哈哈哈!想跑?老子的功勞還想跑掉?一隊跟我來!其他人繼續給老子追殺!別讓一個吐蕃崽子跑了!”
他親率數百精騎,脫離大隊,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獵犬,朝著那片山林猛撲過去。
而在另一邊,鷹愁峽的懸崖上。
阿木的目光同樣鎖定了那伙人。
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是對著身后一名精悍的隊正,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后指了指那片山林。
隊正心領神會,立刻帶著五十名最擅長山地攀爬的安戎軍老兵,如同猿猴般順著崎嶇的巖壁滑下,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個方向鉆進了密林。
一張由騎兵和山地步卒組成的大網,已然撒開。
……
山林里,論綺力卜藏的肺部如同火燒。
他扔掉了沉重的頭盔,華麗的鎧甲被樹枝刮得七零八落,尊嚴和榮耀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野獸般的求生本能。
身后,馬蹄聲越來越近,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他脆弱的神經上。
“快!快!”他嘶吼著,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轟隆!”
前方的樹叢猛然炸開,黃峒和他麾下的騎兵如天神下凡般出現,徹底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跑啊?接著跑啊?”黃峒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狼狽的“大魚”,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論綺力卜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身邊的親衛們絕望地舉起了彎刀,準備做最后的困獸之斗。
“嗖!嗖!嗖!”
就在這時,他們身后的林間陰影里,數支冷箭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釘入了幾個親衛的咽喉。
阿木手下的山地兵,如同鬼魅般出現,徹底斷了他們的后路。
論綺力卜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地。
他看著眼前囂張的騎兵,又看看身后那些沉默如石的步卒,臉上血色盡褪。
他知道,自己成了甕中之鱉。
……
三個時辰后。
夕陽的余暉將整個飲馬灘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喊殺聲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呻吟和哀嚎。
方圓數十里的戰場,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墳場。
殘破的旗幟,折斷的兵器,扭曲的尸體,鋪滿了每一寸土地。
唐軍士兵正沉默地打掃著戰場,給那些還在喘氣的吐蕃傷兵補上最后一刀,然后面無表情地割下他們的左耳。
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內臟腐敗的臭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黃忠嗣騎著馬,緩緩行走在這片修羅場中。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唐軍士兵,在幾個時辰前,他們或許還是會因殺人而嘔吐的新兵,但現在,他們已經能熟練而麻木地執行著最殘酷的軍令。
戰爭,是最好的催熟劑。
一個什長提著一串血淋淋的耳朵,興奮地跑到他馬前報告:“長史!我們什,斬首二十三級!”
黃忠嗣點了點頭,聲音平淡:“記功。”
他繼續向前走,看著遠處堆積如山的尸體,看著那些正在被拖拽出來,準備統一焚燒或掩埋的殘骸。
秦琮和黃峒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邊,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興奮。
“二哥!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黃峒手舞足蹈,“你是沒看見,那論綺力卜藏被我們堵住的時候,那張臉,跟死了爹一樣!”
“何止是死了爹,”秦琮大笑,“我看他連尿都快嚇出來了!要不是你二哥下令要活的,我一錘子就把他腦袋砸成爛西瓜!”
黃忠嗣沒有笑。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尸山血海,望向了西北方,那被晚霞映照得如同燃燒起來的群山。
“大哥,老四。”他輕聲開口。
“嗯?”
“打掃完戰場,清點完傷亡和繳獲。全軍,休整一日。”
他的聲音頓了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日之后,拔營。”
秦琮和黃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
“拔營?”黃峒不解地問,“去哪兒?回姚州嗎?”
黃忠嗣緩緩轉過頭,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可怕。
“不。”
“去神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