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沙灘河神廟那歪斜的石頭頂上，于生蹲得像個鍍了金的鎮宅神獸。

淡金色的絨羽在午后的日頭底下曬得蓬松，新長成的銀白尾羽拖在粗糙的石面上，他也懶得管。

鳥喙微張，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流隨著呼吸緩緩吞吐。

通明境的身軀如同打磨過的琉璃，內外明澈，意念沉入體內，纖毫畢現。

丹田深處，那點被他反復捶打、由霸下鍛骨訣和潮汐訣共同滋養出的微弱靈機源頭，此刻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應，而是一縷縷極其細微“氣”，正如同初春地底悄然滲出的泉水，極其緩慢地從那靈機源頭析出。

這“氣”色作淡灰，細若游絲，帶著一種原始的未經雕琢的混沌感，在他新生的元靈鳥軀內極其緩慢地流轉，所過之處，血肉筋骨似乎都得到一絲微不可察的滋養，變得更加凝實一絲。

“操，這就是氣源？”于生意念里嘀咕著，帶著點嫌棄，“灰不溜秋的，跟河底爛泥里泡出來的沼氣似的，忒磕磣！”

于生看著那卷《神道香火正典》。

關于“氣岳境”的篇章自動亮起，金紋流轉：

【氣岳境·掌氣篇】

通明境，靈機自生，是為氣源。

氣分四等：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下品氣：駁雜不純，運轉滯澀，如溪流遇頑石，難成大器。掌氣境威能有限，合氣艱難，金丹無望。

中品氣：精煉純化，運轉稍暢，如江河奔涌，可期小成。掌氣境威能初顯，合氣有望，金丹渺茫。

上品氣：精純凝練，圓轉如意，如大江澎湃，奔流不息。掌氣境威能強橫，合氣順暢，金丹可期！然上品難求，非大機緣、大毅力、上乘功法與契合之寶地不可得！

極品氣：亙古罕見，傳說之物。氣如星河倒懸，煌煌如日，所至之處，萬法辟易！掌氣境可逆伐金丹雛形，合氣水到渠成，金丹大道坦途！然天地所鐘，非人力可強求！

于生看得鳥眼直抽抽。

合著自己吭哧吭哧突破通明，好不容易憋出來的這點“氣”，屬于最墊底的下品貨色！

按這說法，練到死也就是個掌氣境里的小癟三，金丹？想屁吃呢！

好的功法，就是提純煉化這“氣源”的熔爐和模具！能把下品泥巴煉成中品陶器，甚至上品美玉！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丹田里那幾縷慢悠悠飄蕩的灰氣，又想想正典里描述的大江澎湃、星河倒懸...

“差距啊！這就是普通玩家跟氪金...不，跟開掛玩家的差距！”于生巨大的鳥眼里非但沒有沮喪，反而燃起熊熊斗志，“下品氣？墊腳石罷了！老子有掛！”

他的底氣，就是識海里那個沉默卻無比靠譜的面板！

【香火+5（信徒·王二狗）】

【香火+8（信徒·王麻子）】

【香火+11（信徒·李大娘）】

...

【當前階段香火進度：7800/10000】

距離一萬大關，只差兩千出頭！按照碎沙灘現在這全民打了雞血搞生產的狂熱勁兒，加上每月穩定貢獻的香火，指日可待！

“面板出品，必屬精品！”于生對此深信不疑，“而且絕對百分百契合老子的體質！極品不敢打包票，上品功法那是板上釘釘！”

他意念掃過面板上那緩慢而堅定跳動的香火數值，如同守財奴盤點著即將到手的金元寶。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部金光閃閃完美契合的上品功法從天而降，配合著自己的轉靈天賦，在這爛泥溝里硬生生造出一塊“人造寶地”，把那灰撲撲的下品氣源，狠狠淬煉成奔騰咆哮的上品靈氣！

“到那時，掌氣境算個球？老子要練氣！要合氣！要通法！要靈法！要掌道！要當言出法隨的尊主！”宏圖大志在于生胸中激蕩。

目光投向下方喧鬧的河灘，宋巖正拎著柳條鞭子，像個小監工似的在幾排沙坑間巡視。

王麻子撅著腚，拿樹枝在沙地上跟“魚”字較勁，那字寫得歪七扭八，活像條被拍暈了的泥鰍。

“王麻子！你那‘魚’字多畫了兩道杠！成蜈蚣了！”旁邊趙五咧著大嘴嘲笑。

“放屁！俺這是魚鰭！魚鰭懂不懂！”王麻子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強辯，手忙腳亂地想抹掉多余的痕跡，結果把整個字糊成了一團泥。

哄笑聲頓時炸開。

李大娘擠在老秀才孫先生旁邊，枯瘦的手指捏著樹枝，一筆一劃地模仿著米字，嘴里念念有詞：“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乖乖，這米字比俺繡花還難...”

老秀才捻著山羊胡，努力維持著先生的體面，嘴角卻忍不住抽搐。

于生現在看這些村民，就像看一座座移動的香火山。

他們越努力，越虔誠，越是對未來充滿希望，這座山就堆得越高越快！

香火一到，功法到手，他于生就能鳥槍換炮！

他不再關注沙灘上的雞飛狗跳，重新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

那幾縷灰撲撲的下品氣雖然磕磣，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按照《潮汐訣》的路線在體內極其緩慢地運轉周天，每一次循環，都試圖讓那灰氣更凝實一絲，更順暢一分。

同時，霸下鍛骨訣引來的地脈重壓也持續作用在每一根骨骼、每一片翎羽上，如同無形的鍛錘，夯實著根基。

轉靈天賦形成的微弱漩渦，孜孜不倦地汲取著水中稀薄的靈機，匯入這緩慢的淬煉過程。

修煉枯燥而緩慢，但于生心中一片火熱，充滿期待。

每一次內視，他都仿佛能看到面板上的香火數值又跳動了一下，距離那10000的大關又近了一步。

“快了...就快了...”他如同一個守候在爆米花機前的孩子，聽著鍋內玉米粒噼啪作響的動靜，直到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嘭”就在眼前。

碎沙灘的喧鬧是背景音，丹田里的灰氣是柴薪，面板的香火進度條就是引信。

他只需耐心等待，等待那香火盈滿，面板刷新！

氣分九品，掛分親疏。

他于生，就是那個被“掛”眷顧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