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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督師帳下無閑官,宣大天變第一步

宣府十三衛、大同十四衛的校場操練聲晝夜不息。

宣府左衛、萬全右衛等各衛所的參將、指揮使皆親駐校場,賣力的操弄手下軍卒。

募兵告示貼滿城墻,連府城譙樓、縣城門洞都層層覆著紙墨。

告示上寫得明白:依兵種分等,騎兵月餉二兩、步兵一兩五錢,且定規“按月足額支給,不拖不欠”。

精壯流民攥著破衣爛衫就近應征,期待能被選上,不再靠乞討度日。

兩鎮衛所的旌旗都比往年鮮亮了幾分。

這份整肅氣象,早在徐承略踏足宣府之前,便由裁汰老弱、招募新兵的急令催生出來。

而當他踏入宣府鎮,這份“忙”才真正擰成一股繩。

牽起兩鎮百余個衙門、數千官員的腳步,連街巷里的驛卒都跑得比往常快了三分。

最先動起來的是水利營生,畢竟旱情如虎,境內軍民的飲水與屯田灌溉,從來是守邊的根基。

大同鎮巡撫衙門的青磚透著火氣,靈丘知縣整個人伏得幾乎貼地,額頭抵著磚縫,聲音發顫:

“大人!三月挖深井五百口、蓄水池三百處,還要從唐河開口引渠二百條……

便是把下官拆了磨成粉,也填不滿這三月之期啊!求大人寬限兩月,兩月就好!”

“寬限?”大同巡撫張宗衡指節重重叩在案上,硯臺被震得跳了跳。

“這是徐總督的嚴令!你當別處輕省?山陰縣比你還要多挖一百口井!”

他往前傾身,聲音冷得像塞外霜風,“回去就把縣境的人都擰成一股繩——流民不是多嗎?

徐總督說了,以工代賑,每日管飽,讓他們去挖井開渠!

養著縣丞、主簿是讓他們坐衙偷懶的?你帶著他們全下鄉,日夜盯著!”

靈丘知縣還想張口,門外忽然撞進個人來。

主簿攥著三份文書,紙角被汗浸得發皺,連禮都忘了行,只把文書往案上一鋪:

“大人!徐督師的加急!屯田、墾荒、還有從閩廣調玉米紅薯種子的公文,都標了“遲則斬”!”

張宗衡掃過案上堆得齊眉的公文,又瞥了眼文書上宣大總督的朱印——紅得刺眼,像浸了血。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能把自己劈成八瓣用,再看地上還跪著的靈丘知縣,一股火直竄天靈蓋:

“還跪在這里礙眼?!再遲一刻,不用督師治你瀆職,本撫先摘了你的烏紗!”

靈丘知縣渾身一哆嗦,膝頭磨得發疼也顧不上揉,踉蹌著爬起來。

連官帽歪了都沒理,幾乎是跌出了衙門,上馬時韁繩都纏了三圈。

宣大兩鎮的日頭毒得能烤化鐵器,熱風卷著塵土撲在人臉上。

靈丘知縣的藏青官袍早被汗浸透,后腰沾著泥沙,他踩著開裂的土路往前疾行。

轉頭對身后的主簿吼:“宋應星宋大人呢?再不到,找不到水脈如何挖深井!”

那主簿是個瘦高個,懷里揣著的戶冊掉了半張,被風刮得打旋。

他慌忙去抓,手一抖差點摔進路邊的干溝,哭喪著臉回話:

“大人,昨日宋大人過廣靈地界,剛出驛站就被山陰縣的人堵了!

說是知府親批的“引水急務”,連馬都沒讓歇,直接引去他們的開渠現場了!”

“反了!”靈丘知縣猛地攥緊官帶,胸口的血氣往上涌。

話到嘴邊先蹦出個“搶”字,又猛地咽回去,都是朝廷命官,哪能說“搶”?

可那焦躁壓得他牙根疼,最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還愣著干什么?帶二十個差役去!

就說靈丘渠工‘缺技誤事’,請宋大人過來“暫助一日”,把人給我……接過來!”

主簿哪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跑,官靴踩得塵土飛揚。

知縣剛喘口氣,轉頭看到一個差役還杵在原地,汗順著臉頰流進衣領,把下巴上的胡茬都浸濕了。

他正要斥罵,那差役先“噗通”一聲半跪,哭喪著臉道:“大人,真……真沒流民了!

前兒個連城西破廟里的盲眼老嫗都被拉來燒灶。

昨兒去鄰縣的山道上尋,連個討飯的孩童影子都見不著——能走的,全被各州縣拉去挖井開渠了!”

知縣的身子猛地一僵,風里傳來“嘿喲——加把勁喲——”的號子聲。

他抬頭望去,前方的開渠工地上,民夫們赤著脊梁,汗珠子砸在干土上濺起細煙。

鐵鎬下去“當啷”響,掘出的土塊泛著白,半點潮氣都沒有。

這號子聲震得人耳膜發疼,他抬手就想把官帽摔在地上,帽翅剛碰到指尖,就聽見身后有人喊“大人”。

縣丞懷里揣著份公文,跑得官靴都崴了半只,鞋面沾著泥,老遠就揚著手里的紙:

“急報!大同縣管糧通判出事了!”

知縣忙迎上去,指尖剛碰到公文,就覺著火漆印還熱乎。

縣丞喘得直拍胸口:“那通判膽肥,把一石裝的糧袋換成九斗的窄口袋。

剛過了司秤的手,就被徐督師派的親衛按住了!

鎖鏈子鎖得‘嘩啦’響,當場就押去鎮衙,今早巡撫衙門的通告下來。

革職抄家,連后宅窖里藏的三百兩銀子都搜出來了!”

知縣瞳孔一縮,還沒緩過勁,縣丞又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發顫:

“還有鎮朔衛的事!衛所僉事要修城墻,找大同府要松木。

知府說需兵備道勘合,兵備道又推說要總督衙門的札付,來回扯皮五天,城墻地基都沒清。

昨兒督師身邊紅人白慧元親巡,見了當場就摘了三個人的烏紗,押大牢時連家眷都沒讓他們通個信。

這是巡撫衙門的警示文,讓咱們都看著點,別犯糊涂!”

“嘶——”知縣倒吸一口涼氣,手一抖,官帽上的銅簪都晃了晃。

他呆站在原地,望著遠處開渠工地上揮汗的人影,只覺得頭皮發麻。

往日里宣大這邊,府衛扯皮、州縣推諉是常事,一件事走流程能拖個把月。

如今徐督師這雷厲風行的勁兒,倒真省了不少麻煩。

他呢喃著:“這般鐵腕……倒好,倒好,只管把渠挖好,不用再跟人磨嘴皮子……”

話沒說完,他猛地回過神,自家的開渠進度已經慢了!

想到公文上徐督師的批注“遲一日,提頭見”,他就再也不能安立。

他轉頭見縣丞還捧著公文,那差役還跪在地上。

他指著前方熱火朝天的工地,聲音都提了八度:“還愣著?縣丞去盯著糧車,別讓底下人動手腳;

你,去工地上幫著抬土!今日要是挖不完這半里渠,咱們都別想歇!”

日頭漸漸偏西,宣大兩鎮的溝壑里,號子聲此起彼伏。

大同府的渠工地上,民夫們踩著木梯下深井,木桶剛提上來,水就順著桶縫往下滴,落在干土上暈開小圈。

這卻引的井沿四周哪些蓬頭污面的鄉民咧著嘴放聲大笑。

宣府鎮的官道旁,知府帶著縣丞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圖紙,跟宋應星比劃著渠道路線;

連鎮朔衛被裁汰的兵卒都被重新組織了起來,幫著鄉民扛木料,揮鋤頭,也沒人喊累。

風卷著號子聲過了山梁,連遠處驛站的驛卒都探出頭看——這宣大的天,好像跟往日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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