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們在前面走著，林艾跟著杜瑞走在最后面，在進會議室之前卻被麗莎攔住了。

“林醫生，請跟我來。”

杜瑞皺了皺眉頭，解釋道：“小林是跟我一起來的。”

“杜醫生，我不希望說得這么直白。林醫生只是實習醫生，沒有資格參加這場會議。”麗莎的眼睛直視著杜瑞，她的溫柔禮貌但不客氣的語氣跟江少戈幾乎一模一樣，“抱歉，希望我的直白不會傷害到你。我會帶你去休息室，等會議結束，林醫生可以和杜醫生一起回去。”

杜瑞還想再說什么，麗莎的話讓他不得不同意。

“請不要耽誤會議的開始。”

言下之意，這次會議的重要性眾人皆知，不能因為一個實習生就耽誤了整個醫院、甚至整個西區基地所有人的安全。

麗莎有一雙玻璃一樣透徹的眼睛。

林艾一抬眼就能從門口看到會議室內坐在主位的江少戈，綠色的也像玻璃一樣的眼睛，他的嘴角掛著溫潤的弧度，配上那張熟悉的臉，此刻看起來異常得欠揍。

她不是不識趣的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秀氣的柳葉眉彎起，看上去根本不在意的樣子，像對長輩撒嬌一樣：“杜老師，別擔心，我不會亂跑的，等你們開完會，一定記得來接我！”

“那好吧，有任何問題給我發信息。”

望著杜瑞走進會議室，林艾突然想起來江少戈像變戲法一樣的電子操縱能力，心里默默：他要是不想我聯系你，手機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她也想看看江少戈究竟想試探什么，更何況，她對他也有很多好奇。

說是不讓進，實質上麗莎也就是領她轉了兩個彎，進了一間書房。房間里空蕩蕩的，除了一張木制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幾乎沒有別的東西了。

麗莎在墻上點擊了幾下，輸入6位數的密碼。隨即空白的墻壁上就出現了會議室內的場景，分為兩個視角，一個是俯瞰的監控視角，另一個比較特別，像是從會議桌主位平視所有參會者的視角。

林艾有個大膽的猜測，這不會是江少戈的視角共享吧？電子操縱已經能做到這個程度了嗎？她又想起他與麗莎相似的玻璃般的眼睛，那雙眼睛，會不會是電子義眼，如此他才可能直接通過電子操縱直接將視野共享。

不知道該說這種行為是瘋子還是變態了，不讓人在現場，但是給看監控。不僅給看監控，還要提供本人的視角。林艾的第六感告訴她，江少戈一開始應該是只想給她看自己的視角的，但他周全又別扭的性格，給她又提供了一個監控視角。

“林醫生，我會一直在門口，有任何事都可以開門叫我。”

說完，麗莎就離開了房間，房門自動關閉，留林艾一個人呆在空曠的房間里。她坐在椅子上，從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小本子，拿出胸口插著的藍黑筆，一邊聽著大佬們的激烈討論，一邊寫寫畫畫，很快就摸清楚了這家醫院的大致情況。

醫院里沒有院長、副院長，每個科室的主任、副主任在科室擁有絕對主導權，他們都直接“聽從”于或者說認可江少戈的管理。目前最高的醫學等級是8級，呼吸內科的主任邵安。奇怪的是院內的外科人手比內科少一半，尤其是普外科和骨科。

本次小規模爆發感染，感染人之間就目前而言幾乎沒有共同點，男女老少、職業、工作地點幾乎沒有重合的地方，非常蹊蹺。但好在病毒血清基本還能控制病情，只是血清的庫存只剩下為數不多的3支，需要從其他基地調取。最快的方式是向方舟發申請，讓他們盡快送一批過來應急。在場所有人都認為，還會有一批新的感染者出現。

“方舟”，這是林艾第二次遇見這個名詞，上一次是在查找文獻的時候，那些貴的要死的文獻幾乎都來自方舟。

那是一個更適合研究、更現代化的地方嗎？但方舟對病毒感染的相關資料又諱莫如深，需要支付昂貴的代價才能得知這些信息，完全阻斷了普通人得知最新應對措施的方法。基地更是把所有人困在了一個看似和平美好的烏托邦里。

兩個視角都看不清江少戈的表情，但是莫名地，林艾感覺他對方舟的態度并不是非常正向的，似乎還帶著不易察覺的不屑。

他說：“我已經向那邊溝通過了，最晚下午五點，會有一批300支病毒血清送過來，另外北區基地也愿意幫忙，他們會派人送100支，今天夜里12點能到。”

一共400支，但西區基地一共有將近10萬人，若是查不清楚原因，400支只是杯水車薪。簡單討論下來，400支最多能堅持5天。

突然，林艾好像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哐哐”聲。

抬頭一看，通風口哐當一下砸在了地上，一個雙眼通紅的、渾身血淋淋的怪物掉了下來。它張著血盆大口，又長又尖銳的尖牙裸露在外面，衣服已經刮得破破爛爛，但還能依稀看見，像是醫院門口的保安制服。它落下的位置剛好擋在了林艾向麗莎呼救的必經之路。

是惡化期的喪尸。

林艾的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她輕輕站起來，把椅子擋在自己的前面，摸索著口袋里的手機，現在她唯一可以呼救的人只有江少戈。

文獻里說，惡化期的喪尸視力不太好，嗅覺和聽覺更加靈敏。幸好投屏的會議室監控還在發出聲音，吸引著喪尸的注意。但林艾的每一個動作依舊必須輕輕慢慢，不能比監控里的聲音大。

她找到那串號碼，將音量降到最低后撥出，在看到監控里的江少戈掏出手機之后對著話筒輕輕敲擊。

三短，三長，三短。

曾經一起背過的摩斯電碼，SOS。

她比任何時候都期盼，江少戈就是那個江少戈，能讀懂自己的意思。

江少戈讀懂了，但會議室里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喪尸的鼻子皺起，它聞到了空氣中人類的味道，一步步更加靠近林艾的位置。

大門突然被打開，江少戈坐著輪椅出現在了門口，槍法精準，一槍爆頭，喪尸倒在了血泊里。

“沒事了，出來吧。”

因為是坐姿，他的側臉濺到了喪尸的血。這一次，他眼里的慌張情緒深透眼底。握著手槍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也握拳握得緊緊的。十分的后怕，江少戈后悔把她一個人放在書房了，他沒想到喪尸居然會從通風管道爬到20層。

林艾覺得兩腿發麻，幾乎是失去了行走的力氣，跌跌撞撞地繞過倒地的喪尸，扶著桌子往外走。

離江少戈只有幾步之遙，她還在慶幸自己的死里逃生，意外卻先一步發生。

槍聲再一次響起，但她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什么東西從后面咬了一口，劇烈的疼痛伴隨著溫熱的血液瘋狂流向體外的冰涼感，她的心里只有五個字：“哦吼，完蛋，被咬了。”

還是咬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