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血繡之謎
- 司刑詭案錄
- 貓眼尼克
- 5296字
- 2025-06-22 14:03:25
夜色如墨,濃稠得好似化不開的墨汁,將大理寺的重重殿宇嚴嚴實實地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站在這深沉的夜色里,只覺眼前一片漆黑,目力所及之處,殿宇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偶爾有夜風吹過,耳邊傳來殿角風鈴微弱的“叮當”聲,好似來自幽冥的低吟。
裴硯與沈疏桐一前一后,身影在廊柱間的陰影里穿梭,每一步踏在石板路上,都發出“嗒嗒”的聲響。
手中那件血繡衣物被小心翼翼地裹在油布包內,那油布粗糙的觸感摩挲著掌心,仿佛裹著一團隨時可能爆裂的災禍。
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檀香,那絲絲縷縷的香氣輕輕鉆進鼻腔,混合著舊卷宗散發出來的霉味,這是大理寺獨有的氣息。
此刻,這氣息鉆進裴硯的鼻腔,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壓抑,胸口仿佛被一塊無形的石頭堵住。
“李仵作的驗尸房在西偏院,平日里除了送尸的衙役,鮮少有人過去。”沈疏桐壓低聲音,清冷的聲線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好似冰裂的聲響,在夜的寂靜中回蕩。
她對大理寺的布局似乎比一些老吏還要熟悉,這讓裴硯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借著微弱的月光,裴硯看到她側臉的輪廓,線條冷峻而堅毅。
這女子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不比懸鏡司的舊案少。
裴硯點了點頭,腳下步伐不停。
每一步踏出,都能感覺到鞋底與石板的摩擦,那堅實的觸感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
陳寺丞離奇失蹤,大理寺內部暗流洶涌,這件血衣的出現,無疑是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足以掀起驚濤駭浪。
驗尸房偏僻幽暗,門前掛著兩盞白紙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晃,燈籠紙被風刮得“沙沙”作響,投下慘淡的光暈,那光暈在地面上搖曳不定,好似鬼魅的身影。
一股濃郁的藥水味和隱約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那腐臭的味道刺鼻而濃烈,直鉆喉嚨,即使是裴硯這樣常與尸體打交道的人,也不禁微微蹙眉,鼻腔一陣酸澀。
“咚咚咚。”裴硯叩響了房門,那敲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亮,好似敲響了命運的警鐘。
片刻之后,門內傳來一聲沙啞而不耐煩的回應:“誰啊?不知道入夜不驗尸嗎?”那聲音好似從破舊的風箱中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倦意。
“李仵作,是我,裴硯。”
門“吱呀”一聲從內拉開,發出刺耳的聲響,仿佛生銹的鉸鏈在痛苦地呻吟,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
李仵作五十出頭,頭發花白,在昏黃的燈光下,那白發顯得格外刺眼。
眼神卻銳利得像鷹隼,他上下打量著裴硯和沈疏桐,眉頭皺得更緊了:“裴司刑?這么晚了,還帶著京兆府的捕頭,所為何事?”他瞥了一眼沈疏桐腰間的捕頭令牌,語氣中帶著幾分疏離。
李仵作脾氣古怪,在大理寺是出了名的,除了驗尸,對任何人和事都漠不關心。
“有件要緊的物證,想請李仵作連夜給瞧瞧。”裴硯說著,將手中的油布包遞了過去,那油布粗糙的質感在手中滑動。
李仵作接過油布包,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將兩人讓進屋內,隨手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瞬間,“砰”的一聲,好似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驗尸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搖曳,那昏黃的燈光在風中閃爍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墻壁上掛滿了各種形狀怪異的仵作工具,在燈光的映照下,那些工具的影子扭曲變形,好似張牙舞爪的怪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靜,那寂靜好似一層無形的網,將人緊緊束縛。
“什么寶貝,值得裴司刑深夜造訪?”李仵作將油布包放在解剖臺上,慢條斯理地解開。
當那件血跡斑斑的繡衣展露出來時,即便是在昏黃的燈光下,那詭異的暗紅色也顯得觸目驚心,好似剛流淌出來的鮮血,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沈疏桐的目光緊緊鎖住那件衣服,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耳邊只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怦怦”作響。
李仵作原本帶著幾分倦怠的眼神陡然一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那手指如同干柴一般,皮膚粗糙而干裂,小心翼翼地捻起衣料的一角,湊到油燈下仔細端詳。
手指觸碰衣料的瞬間,能感覺到那布料的質地緊密而堅韌。
他時而蹙眉,時而用特制的銀針輕輕刮擦血跡邊緣,那銀針與布料摩擦的聲音“滋滋”作響,又取出一枚琉璃放大鏡,對著衣料的紋理和繡線的走向反復查看。
裴硯和沈疏桐屏息凝神,不敢出聲打擾。
他們知道,李仵作雖然性格孤僻,但在物證查驗方面的經驗和眼力,整個大楚王朝也找不出幾個能與之匹敵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驗尸房內只剩下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李仵作偶爾發出的低沉鼻音。
那“噼啪”聲好似倒計時的鐘聲,讓人的心情愈發緊張。
良久,李仵作放下手中的放大鏡,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又有一絲了然:“這血跡……有些年頭了,但保存得異常完好,像是用特殊手法處理過。”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衣料本身,“這料子是蘇杭上等貢品‘云錦’,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但這上面的繡線和染料,卻有些古怪。”
“有何古怪?”裴硯立刻追問。
“這繡線中似乎摻雜了極細的金絲,但在光線下并不顯眼,手法極為隱秘。至于這染料……”李仵作指著繡衣上那些暗沉的花紋,“尋常染料經年累月,顏色會逐漸黯淡失真,但這上面的顏色,雖然深沉,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鮮活感’。老夫做了三十多年仵作,經手的衣物不計其數,這種染料,還是頭一次見。倒像是一些……特殊的秘制染料。”
“秘制染料?”沈疏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幾個字。
李仵作點了點頭:“沒錯。這種染料,尋常染坊根本配不出來。要么是宮廷秘方,要么……就是某些見不得光的行當里流傳的東西。”他抬眼看向裴硯,“裴司刑,這件衣服,恐怕牽扯不小。”
裴硯心中一動,問道:“李仵作可知,京中哪些染坊擅長炮制特殊染料?”
李仵作沉吟片刻,道:“城南‘百色坊’的老師傅據聞有些家傳的染色秘技,但大多用于民間喜喪之用。若說特殊……裴司刑不妨去‘染記老鋪’看看。那家鋪子有些年頭了,聽說他們的東家與早年間的一些大戶人家有些往來,或許能知道些什么。”
“多謝李仵作指點。”裴硯鄭重拱手。
“這衣物上的血跡,我會再仔細查驗,看能否找出更多線索。”李仵作指了指那件血衣,“你們若有發現,也盡快知會我。這東西……透著邪性。”
離開驗尸房,夜色更濃。
那濃重的夜色好似一堵墻,將他們緊緊包圍。
裴硯與沈疏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來,突破口就在這染料上了。”裴硯沉聲道,“我即刻去一趟‘染記老鋪’。”
“我與你同去。”沈疏桐毫不猶豫。
“不必,你留在府中,一來可以照應,二來若陳寺丞那邊有消息,也好及時應對。此事不宜讓更多人知曉。”裴硯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去更方便。”
沈疏桐柳眉微蹙,但見裴硯神色堅決,便也不再堅持:“萬事小心。”
裴硯點了點頭,身形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路發出“嗒嗒”的聲響,好似他緊張的心跳。
“染記老鋪”位于城西一條偏僻的巷弄里,鋪面不大,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那陳舊的木頭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味道,鉆進鼻腔,讓人不禁皺眉。
裴硯叩響門扉時,已是丑時將近。
那敲門聲在寂靜的巷弄里回蕩,好似空曠山谷中的回音。
開門的是一個睡眼惺忪的年輕伙計,見到裴硯一身大理寺司刑的官服,頓時清醒了大半,忙不迭地將他迎了進去。
裴硯直接道明來意,詢問鋪中是否有特殊的、不易褪色的暗色染料。
那伙計有些茫然,連連搖頭說鋪中都是尋常貨色。
就在裴硯略感失望之際,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后堂傳來:“裴大人,可是為‘墨魂香’而來?”
裴硯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后堂走出。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但眉眼間透著一股機靈勁兒,正是大理寺新來的年輕捕快,小七。
“小七?你怎么會在這里?”裴硯有些意外。
小七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裴大人,這家‘染記老鋪’是我舅公開的。我今晚剛好在舅公家歇腳,聽見前面有動靜,就出來看看。”他湊近裴硯,壓低聲音道:“裴大人,您剛才說的特殊染料,莫不是在查什么大案?”小七對裴硯素來崇拜,尤其是聽聞裴硯屢破奇案,更是將其視為楷模。
裴硯不動聲色:“只是有些線索,需要核實。你剛才說的‘墨魂香’是什么?”
小七解釋道:“‘墨魂香’是我們染坊最近才重新找回方子的一種秘制染料,染出來的顏色黑中帶紫,而且經久不褪,入水不化。不過這染料配方復雜,原料也稀罕,所以價格極高,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幾味關鍵的原料都斷了貨,市面上的價格也翻了好幾番,所以‘墨魂香’也就成了稀罕物。”
原料稀有,價格暴漲?
裴硯心中一凜,這與血繡衣物上的疑點隱隱吻合。
那一瞬間,他只覺心跳陡然加快,手心微微出汗。
他立刻追問:“可知是哪些原料如此緊俏?”
小七扳著指頭數了幾個生僻的藥材和礦石名稱,其中幾味,裴硯隱約在父親留下的雜記中見過,似乎與某些古老的方術有關。
“這些原料,平日里主要銷往何處?”
小七想了想,道:“大多是一些偏僻的藥材鋪和一些……嗯,據說是做香料的小作坊。其中有一家,在城西亂葬崗附近,特別神秘,只在深夜交易,而且只要那幾味最稀有的料。”
亂葬崗附近的小作坊?
裴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眼神好似寒夜中的刀鋒,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那里龍蛇混雜,又靠近城外,確實是隱藏秘密的好地方。
“具體位置可知?”
小七點了點頭,詳細描述了那家小作坊的位置和一些特征。
裴硯記下所有細節,對小七道:“此事暫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舅公。”
小七用力點頭:“裴大人放心,我懂!”
告別小七,裴硯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趕往城西亂葬崗。
月色慘淡,如同一層薄紗,籠罩著大地。
寒鴉在夜空中哀啼,那聲音凄厲而絕望,好似冤魂的哭訴。
四周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那氣息厚重而刺鼻,仿佛來自地下的陰寒。
尋常人戌時后便不敢走枯井邊,更何況是這種陰森之地。
裴硯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松軟而潮濕,好似踩在腐肉上。
依照小七的指引,裴硯在一片荒墳與破敗民居的交界處,找到了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土坯房。
那土坯房的墻壁坑洼不平,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房內透出微弱的燈光,那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發出的“沙沙”聲,好似鬼語。
裴硯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
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他從窗縫中望去,只見房內一個黑影正在埋頭搗弄著什么,空氣中飄散出一股奇異的藥草混合著礦石的焦糊味,那味道刺鼻而怪異,讓他的胃里一陣翻騰。
他沒有選擇打草驚蛇,而是繞到房屋后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那通風口邊緣的石頭粗糙而冰冷,觸感從指尖傳來。
裴硯凝神細聽,房內除了搗藥的聲音,還有極輕微的翻動紙張的聲音。
那翻動紙張的聲音好似心跳的節奏,讓他的神經愈發緊繃。
他小心翼翼地撬開一塊松動的土坯,視野頓時開闊了些。
那土坯在手中的重量沉甸甸的,好似命運的枷鎖。
只見那黑影將一些粉末狀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分裝在幾個小瓷瓶內,而在他身旁的矮幾上,赫然攤開著一本泛黃的冊子,冊子封面上,用朱砂寫著三個模糊的大字——“懸鏡司”。
裴硯瞳孔驟然一縮!
果然與懸鏡司有關!
他的心中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各種猜測和疑問如潮水般涌來。
他不禁暗自思索,懸鏡司究竟在策劃著怎樣的陰謀?
這血繡衣物與懸鏡司舊部又有著怎樣的聯系?
這個秘密一旦揭開,又會引發怎樣的軒然大波?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繼續觀察。
那黑影的一舉一動都好似有著某種深意,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那黑影似乎在核對冊子上的名錄,口中還念念有詞,聲音極低,斷斷續續。
裴硯集中精神,終于捕捉到幾個關鍵詞:“……血衣……名冊……舊部……啟動……”
這些零碎的詞語,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裴硯心中的迷霧。
這血繡衣物,不僅僅是一件簡單的證物,它很可能是一份名單,一份關于懸鏡司舊部的名單!
而這間小作坊,便是為某些秘密行動提供特殊染料的據點。
就在裴硯準備進一步探查之際,遠處突然傳來幾聲犬吠,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正朝著小作坊的方向迅速靠近。
那犬吠聲好似警報,讓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那黑影顯然也聽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警惕地望向窗外。
他迅速將桌上的冊子和瓷瓶收入一個布包,吹熄了油燈。
裴硯心中一緊,知道不能再等。
他剛準備破門而入,卻發現那黑影動作極快,竟從屋后一個預留的暗道鉆了出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裴硯立刻追出,但巷弄復雜,對方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他懊惱地停下腳步,知道此刻再追已是徒勞。
他返回小作坊內,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仔細搜查。
那月光灑在身上,帶著一絲寒意。
屋內陳設簡單,除了散落的藥材殘渣和一股尚未散盡的怪異氣味,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那本關鍵的冊子,也被帶走了。
盡管如此,裴硯并非一無所獲。
他在黑影方才站立的地面上,發現了一枚被踩扁的特制蠟丸,蠟丸內似乎藏著紙條。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放入懷中。
那蠟丸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好似藏著一個未知的秘密。
天色將明,裴硯帶著復雜的心情回到了大理寺。
那復雜的心情好似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
沈疏桐一夜未眠,見到裴硯回來,立刻迎了上來:“如何?”
裴硯將染坊的發現和亂葬崗小作坊的遭遇簡略說了一遍,最后取出那枚蠟丸:“那本名冊被帶走了,只找到這個。”
兩人回到裴硯的書房,小心地剝開蠟丸外層的蠟封,里面果然藏著一張極薄的紙條。
那蠟封在指尖破裂的聲音清脆而微小。
紙條上沒有文字,而是用細密的朱砂紅線,繡著一幅極為復雜的圖案,圖案的節點處,點綴著幾個細小的、如同蠅頭小楷般的符號。
“這像是一種……密碼。”沈疏桐盯著紙條,秀眉緊蹙。
她出身懸鏡司首座之家,自幼耳濡目染,對這類機密傳遞的手法并不陌生。
裴硯點了點頭,眼神凝重:“這血繡衣物上的圖案,以及這張紙條上的符號,恐怕都指向同一個秘密。”他將血衣從油布包中取出,與紙條并排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