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把鍍了金粉的細梳，穿過薄紗窗簾的褶皺，將光影斑駁地灑在米色沙發面上。沈素楠試圖抬手遮擋光線，卻發覺指尖發涼，仿佛昨夜被痛苦記憶浸透的寒意仍在血管里游蕩。她蜷在沙發凹陷處，羊毛絨毯半裹著身體，像一片被潮水沖上岸的貝殼。

記憶碎片在腦子里嗡嗡作響。沈素楠揉揉太陽穴，手臂耷在眼睛上，試圖隔絕外界的嘈雜與煩躁。

手機的震動仿佛開啟了循環鍵，永不停歇，她終用拇指按下了接聽鍵。助理的聲音裹著焦灼：“素楠姐，笙姐說今天晚上酒席一定要你參加，造型師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你的狀態還好嗎？”沈素楠這才注意到，沙發正對著的落地窗外，晨跑的人群已穿上了淺色春裝，而自己卻仍困在昨夜的殘夢里。

“凡凰的司總……”助理壓低聲音，“他上月剛投資了《夜闌》續集，聽說對女主人選有最終決定權。你昨晚不是答應要試試嗎？”林淺喉嚨發緊，腦子更加混亂疼痛了。她想起經紀人的警告：“娛樂圈的捷徑，從來都是給敢走的人鋪的。”

掙扎著起身時，腰際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無形的手揪住了脊椎。她扶著沙發扶手站穩，目光掃過客廳——散落的劇本、咖啡漬未洗的馬克杯、茶幾角落未拆封的胃藥……這些零碎物件拼湊出她近一個月的生存圖景。墻上的電子鐘顯示7:11，距離酒席還剩十一個小時，足夠她洗去一身疲憊，卻不夠她填補內心的空洞。

從家庭的龍潭中走出來，她用了20年，然而事與愿違，她以為是步入了嶄新的未來，黑暗中的爪牙又狠狠的將她拽了回來。

浴室鏡前，她用冷水拍打臉頰，水珠順著鎖骨滑進睡衣領口。鏡子里的女人眉眼生得清冽，卻總被工作碾成倦態，看著鏡中這般模樣的自己，惡魔仿佛在耳中低語“看吧，不論你如何掙扎，還是牢牢被困在我的手心之中。”

三年前出道時，她以為演技是唯一的武器，直到遇見凡凰那位傳聞中“喜好提攜新人”的司總——業內皆知，他掌心翻覆間，能捧紅一片星辰，也能碾碎無數野心。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經紀人云玲的音：“素楠，酒席名單里還有林淮之。”沈素楠微垂著眼眸，只覺得疲憊與絕望已然要將她淹沒了。

“機會就在今天。”云玲的語氣像淬了冰，“要么攀上司總，要么抓住林淮之。你自己選。”言罷，空氣中留下的便只有手機掛斷的嘟嘟聲。

沈素楠慢慢的蜷縮在浴室角落，瓷磚的涼意透過薄睡衣刺進皮膚。她盯著地磚上蜿蜒的裂紋，那些褐色的脈絡像極了心臟電圖，記錄著某種瀕臨停滯的跳動。熱水器發出斷續的嗡鳴，水聲在管道里游走，時而清晰如嗚咽，時而模糊成耳鳴——和當年她被關在爛尾樓中的聲音一模一樣。

疲憊像一塊浸水的棉被壓住她。本該洗漱更衣赴約，可連抬手的力氣都被夜色偷走了。絕望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什么時候才能結束，也不知道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這28年來世界的善待好像從未降臨。

絕望是無聲的。它只是讓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讓瓷磚的涼意滲進骨縫，讓那些被忽略的傷口在寂靜中悄然潰爛。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浴缸里那塊永遠擦不凈的肥皂垢，被生活的水流沖刷著，卻越積越厚，黏在最低處，發臭，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