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奕出門片刻，帶回一個中等身材、穿著半舊青灰長衫的中年男人。

此人就是賬房李平，他同樣是阿澤心腹，事實上，賬房這個位置重要無比，是只有最忠心心腹才能坐的位子。

李平以前只聽從阿澤的話，阿澤死后，他本想卷款逃跑，但卻又深知自己與歌舞廳綁定過深，加上妻兒老小都生活在這里，便打消了跑路的心思。

等著下任經理上任，向其效忠投靠，或求饒。

李平站在桌前，顯得有些拘謹，卻又透著賬房先生特有的沉穩和內斂。他微微躬身，對著桌后的陳仁行禮。

“經理。”

然后也快速瞥了一眼賈弈，同樣道。

“賈先生。”

陳仁沒應聲，只拿眼打量著他。

賈弈靠在實木柜旁，繼續吸著雪茄，煙霧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目光卻依舊銳利地落在李平身上。

“你就是管賬的李平？阿澤的人？”賈弈先開了口，聲音隔著煙霧傳來，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又仿佛有重壓。

李平身體繃緊了一瞬，隨即坦然點頭。

“是，我就是李平，以前專門為.....為阿澤經理管賬。”

賈奕還沒來得及威逼，便聽到這名李平繼續道。

“經理，賈先生。我自知以前身份尷尬，現在我沒別的心思，就想求經理給條活路。若是可以，我以后定然盡心竭力為經理做事。”

李平的話直白無比。

讓陳仁和賈奕都有些驚疑——李平在歌舞廳向來不與除阿澤外的人交談，就算交談，也是公事公辦。

所以縱然如賈奕，也不清楚其具體情況。

賈弈與陳仁對視一眼，他向前踱了兩步。

“想要活路？看你怎么走了.....”賈弈嗤笑搖頭，直接道。

“兩本賬本....拿出來吧。”

李平沒有絲毫猶豫，深吸一口氣，動作甚至有些利落地從懷中掏出兩本封皮厚實、顏色不同的冊子。

“明暗賬本都在這里了，還請經理和賈先生過目。”

賈弈皺眉上前，審視李平。李平臉上沒有什么閃爍其詞，看樣子是真的投誠。

伸手接過賬本，賈奕沒有立刻翻看，再度與陳仁對視一眼，見陳仁微微點頭，心知陳仁意思是暫時留置觀察，旋即語氣轉冷，帶著明確的警告。

“李平，你很聰明。活路，可以給你。但記住，你的命，你的飯碗，從今天起，只系在仁哥一人身上。若有半點異心......”

賈弈沒說完，但那森然陰冷的語氣卻讓李平明顯顫了一下。

他額角滲出汗珠，聲音恭謹道。

“從今往后，我心里只有仁哥，只做仁哥吩咐的事，絕不敢有半分私心和妄動！”

陳仁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先下去吧。”

“是！經理！”李平如蒙大赦，連連躬身，然后低著頭，快步退出包廂，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

包廂里只剩下陳仁和賈弈。

賈弈走到桌邊，將兩本賬冊都放在陳仁面前的桌上，看向陳仁問道。

“你怎么看？”

陳仁沉吟道。

“現在我們可用人手不多，這個人能暫時用下。”

“現在趕走他，以前的賬就真成了一團爛線，理清需要時間，我們耗不起，歌舞廳運轉也需要一個懂賬務的人在前面頂著，應付場面。”

他看向賈奕。

“你懂賬本嗎？”

賈奕道。“略懂一點。”

陳仁摩挲下巴。“那不如明賬由他來做，暗賬交給你。”

賈弈聞言點頭道。

“也行。明賬這東西，不算重要。李平熟悉流程，能應付日常開銷記錄和幫派派來的查賬人。”

“暗賬是真正命脈，這東西絕不能再讓李平碰一下。我來暫時負責，沒什么問題。不過后續需要專門找可靠人交接。”

分工完畢。

陳仁打開賬本，賈奕也湊了過來，兩人開始查賬。

陳仁翻閱的很慢，邊看邊向賈奕提問，賈奕作出指點和解釋。陳仁則專注思考，結合以前經驗理解和繼續提問。

查了半夜。

賬本終清。

陳仁看著手邊列式的最后數字，眉頭微皺，賈奕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歌舞廳流水不低，但能落到咱們手里的錢，卻竟然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