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林蕭的心跳驟然加速。他緩慢地收拾書包，目光不時飄向教室門口——慕如雪今天依然沒來上學，但他們的約定依然有效。

“加油。“陳悅經過他身邊時小聲說，“她今天一早就來學校了，現在應該在鋼琴房等你。“

林蕭點點頭，喉嚨突然干澀得說不出話。三天來的等待，無數次被拒絕，現在終于有機會當面解釋...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個被雨水泡壞的手機，希望它還能勉強開機。

翡翠灣別墅區的鋼琴房，他曾去過幾次，但從未像今天這樣緊張。保安認出了他，這次沒有阻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慕小姐吩咐了，直接讓你進去。“

通往鋼琴房的走廊似乎比記憶中的更長。林蕭的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門虛掩著，隱約傳來鋼琴聲——《回憶》，慕如雪母親創作的曲子，但彈得斷斷續續，時不時停下來，再重新開始。

林蕭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琴聲戛然而止。

“進來。“慕如雪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沉。

推開門，鋼琴房內的光線比想象中昏暗。夕陽透過半拉的窗簾斜射進來，為一切鍍上金色的輪廓。慕如雪背對著門坐在鋼琴前，身姿筆直，黑發散落在肩頭，在夕陽中泛著微光。

“關門。“她說，依然沒有回頭。

林蕭輕輕關上門，站在原地不敢靠近。鋼琴蓋上攤著那些證據——咖啡廳監控截圖、照片PS分析報告、周子陽社交賬號的截圖，還有...那本物理筆記。

“我給你五分鐘。“慕如雪終于開口，聲音微微顫抖，“解釋吧。“

林蕭的掌心沁出汗水。他向前幾步，在距離鋼琴兩米處停下，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泡水的手機：“我知道證據已經看過了，但我想給你看這個...“

他按下電源鍵，屏幕閃爍幾下后居然亮了，雖然顯示異常，但還能勉強操作。林蕭點開相冊，找到一張慕如雪彈鋼琴時的側臉照片——那是迎新晚會彩排時他偷偷拍的。照片里的她專注而美麗，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還有這個。“林蕭滑到下一個界面，那是一條未完成的備忘錄：“今天如雪笑了三次，第一次是在物理課上解出難題時，第二次是...“

手機突然黑屏，再也無法啟動。林蕭懊惱地晃了晃它，但無濟于事。

“為什么...“慕如雪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比剛才更加哽咽，“為什么連手機都壞了，這個卻還在...“

“因為我云端備份了。“林蕭輕聲說，“過去三個月，關于你的每一個瞬間，我都保存著。“

一陣沉默。然后，慕如雪突然轉過身來，林蕭這才發現她眼眶通紅，臉上有淚痕。

“對不起...我不該那么輕易就...“她的聲音破碎了，眼淚再次涌出，順著臉頰滾落。

這是林蕭第一次看到慕如雪哭，不是默默流淚，而是徹底的情緒崩潰。她雙肩顫抖，手指緊緊攥住裙擺，像個迷路的孩子。

林蕭的心揪成一團。他向前兩步，卻又克制地停下：“不，是我該道歉。如果我早點察覺周子陽的意圖...“

“我們別爭這個了。“慕如雪突然打斷他，用手背擦去眼淚，嘴角微微上揚，“陳悅說我太固執...也許她是對的。“

她站起身，走向鋼琴，手指輕撫琴鍵：“《夢中的婚禮》，還記得怎么彈嗎？“

林蕭在她身邊坐下，手指找到起始位置：“勉強記得。“

“那我們試試。“慕如雪的手指落在高音區，“跟著我的節奏。“

起初，林蕭頻頻出錯，但很快找回了感覺。慕如雪放慢速度配合他，兩人的手臂偶爾相碰，但誰都沒有刻意避開。當曲子進行到中段時，慕如雪突然開口：

“迎新晚會上，你說明年我們可以一起表演四手聯彈。“

“我記得。“林蕭點頭，心跳加速。

“我覺得...不用等明年了。“慕如雪的聲音幾乎淹沒在琴聲中，“下個月的校園藝術節...如果你愿意...“

林蕭的手指在琴鍵上頓了一下，導致一個錯音，但他很快跟上：“我非常愿意。“

曲子接近尾聲時，慕如雪的手指突然覆上林蕭的，引導他完成最后幾個音符。這個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兩人都停了下來，房間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林蕭，“慕如雪直視他的眼睛，這是三天來第一次，“謝謝你不放棄我。“

林蕭想說很多——說他永遠不會放棄她，說這三天的煎熬，說他有多喜歡她彈琴時的樣子...但最終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不客氣。“

夕陽完全穿透了云層，將整個琴房染成金色。慕如雪沒有抽回手，而是微微傾身，將頭靠在他肩上。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林蕭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餓了嗎？“片刻后，慕如雪輕聲問，“我可以讓阿姨做點吃的...“

“好啊。“林蕭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對了，周子陽...“

“別擔心，“慕如雪的表情冷了下來，“我會處理。他父親和我父親有生意往來，他不敢太過分。“

林蕭想說些什么，但慕如雪已經站起身，向他伸出手：“來吧，我讓阿姨做了茉莉花茶...你喜歡的。“

林蕭驚訝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觀察。“慕如雪難得地露出一個完整的微笑，“每次路過學校花園的茉莉花叢，你都會多看兩眼。“

林蕭握住她的手站起來，突然意識到：在這場誤會中，或許不只是他一個人在默默關注、深深在乎。這個認知讓他的世界瞬間明亮起來，就像雨后的第一縷陽光，溫暖而充滿希望。

兩人并肩走向餐廳，手指不經意間再次相觸，但這次，誰都沒有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