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三天沒見到慕如雪，林蕭感覺自己像行尸走肉。教室里的座位空著，音樂教室的門鎖著，翡翠灣的保安鐵面無私。每一條短信都顯示已讀卻沒有回復，每一通電話都直接轉(zhuǎn)入語音信箱。

周三下午，林蕭的表哥陳默終于從大學回來。在電腦前奮戰(zhàn)兩小時后，他推了推眼鏡，將屏幕轉(zhuǎn)向林蕭：“看，這就是證據(jù)。“

屏幕上并列顯示著兩張圖：左邊是周子陽散布的那張“親密照“，右邊是咖啡廳監(jiān)控的截圖。陳默用鼠標圈出幾個關鍵點：“光影角度完全不一致，你看這里的肩膀銜接處，還有發(fā)絲邊緣的像素...明顯是后期合成的。“

“能證明是周子陽做的嗎？“林蕭聲音沙啞，這三天他幾乎沒怎么睡。

陳默搖搖頭：“技術上可以追蹤IP，但需要警方介入。不過...“他調(diào)出另一個文件，“我找到了他的社交賬號，三個月前他發(fā)過一組照片，用的就是這個女生的背影。“

林蕭湊近屏幕，果然看到周子陽半年前的一條狀態(tài)：“和表妹小柔吃下午茶“，配圖中那個女生的衣著發(fā)型與偽造照片中一模一樣。

“這個混蛋！“林蕭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鍵盤跳了起來，“我要把這些證據(jù)打印出來，當面揭穿他！“

“冷靜點。“陳默按住他的肩膀，“你現(xiàn)在沖過去只會讓事情更糟。先把證據(jù)給那個女生看吧。“

林蕭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他立刻聯(lián)系了陳悅，約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見面。

陳悅看完所有證據(jù)，眉頭緊鎖：“我就知道周子陽不是什么好東西！如雪看到這些一定會...“

“她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林蕭苦笑，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手機關機，家門緊閉，連保安都不讓我進。“

陳悅咬著吸管思考片刻：“我可以試試把這些給她。但她現(xiàn)在...狀態(tài)很不好。“

“她還好嗎？“林蕭的心揪了起來。

“不好。“陳悅搖搖頭，“把自己鎖在琴房，不吃不喝。保姆說她只允許送餐到門口，連收拾餐具都要等她把托盤放出來。“

這個畫面讓林蕭胸口發(fā)悶。他想起慕如雪彈琴時那種全神貫注的樣子，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音樂。而現(xiàn)在，她將自己封閉在那個世界里，拒絕一切外界聯(lián)系。

“求你一定把這些交給她。“林蕭將U盤和打印資料裝進信封，又掏出那本物理筆記，“還有這個...告訴她，我會在老地方等她。從放學等到午夜，如果她不來，我明天繼續(xù)等。“

陳悅接過東西，突然問道：“你真的很喜歡她，對不對？“

林蕭沒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上。三天前的暴雨中，他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慕如雪家門外呼喊，而現(xiàn)在...

“不只是喜歡。“他最終說道，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她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自己。在她面前，我不需要假裝...而她也是。這種真實，值得我等。“

陳悅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后笑了：“我會把你的話也帶到。“

放學后，林蕭徑直去了音樂教室。雨勢漸大，但他沒有傘，也不打算找地方避雨。鑰匙是他從值班老師那里軟磨硬泡借來的，理由是“想練習迎新晚會的曲子“——多么諷刺，晚會已經(jīng)過去一周了，而他們本該準備的是下個月的校園藝術節(jié)。

鋼琴蓋掀起，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鍵。林蕭坐下來，手指懸在琴鍵上方片刻，然后落下。《夢中的婚禮》的前八小節(jié)——慕如雪教他的第一部分。他的技巧仍然生疏，但至少能連貫地彈下來了。

窗外的雨聲與琴聲交織，形成一種奇特的和諧。林蕭一遍又一遍地彈著這短短的旋律，仿佛在呼喚什么。七點，八點，九點...慕如雪沒有出現(xiàn)。

音樂教室的燈突然亮了，林蕭猛地回頭，卻只看到值班老師疑惑的臉。

“同學，這么晚了還在這里干什么？學校要鎖門了。“

林蕭看了看表，十點半。他默默合上琴蓋，向老師道謝，但沒有離開學校，而是站在教學樓屋檐下繼續(xù)等待。雨水被風吹進來，打濕了他的褲腳和鞋子。

十一點十五分，一把黑傘出現(xiàn)在雨幕中。林蕭的心跳加速，但當傘抬起時，露出的卻是陳悅失望的臉。

“她不會來了，“陳悅走近，將傘撐過林蕭頭頂，“我告訴了她所有證據(jù)，甚至罵她固執(zhí)，但她只是搖頭...“

林蕭閉上眼睛，雨水和失望一起沖刷著他的臉。三天來的堅持，所有的證據(jù)，甚至最親近朋友的勸說...依然無法打破慕如雪筑起的高墻。

“不過，“陳悅突然說，從包里取出一個信封，“她讓我轉(zhuǎn)交給你這個。“

林蕭顫抖著手接過信封，里面是一張對折的便簽紙。展開后，上面只有簡單的一行字：“明天放學后，鋼琴房。“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但那清秀的字跡無疑是慕如雪的。林蕭將紙條緊緊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謝謝你，陳悅。“他真誠地說。

陳悅搖搖頭：“別謝我。如雪其實比誰都清楚周子陽是什么貨色，她只是...害怕了。“

“害怕？“

“你讓她感受到了太久沒感受過的東西，“陳悅輕聲解釋，“而當那些照片出現(xiàn)時，她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而是'果然如此'。“

林蕭心頭一震：“什么意思？“

“意思是，“陳悅嘆了口氣，“她受傷太深了，以至于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會真心對她好。給她點時間吧。“

林蕭點點頭，再次看向那張紙條。簡單的幾個字，卻給了他無限希望。

回家的路上，雨漸漸小了。林蕭沒有打傘，任憑細雨打濕他的頭發(fā)和衣服。路過一家手機維修店時，他突然想起被雨水泡壞的手機——那天在慕如雪家門外苦等時，它就在口袋里，徹底報廢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可惜。因為當時他懷里緊緊抱著的，是那本被防水袋保護完好的物理筆記。慕如雪拒絕接受它，但至少，它沒有被雨水損壞。這個念頭給了他些許安慰。

轉(zhuǎn)過街角，林蕭不自覺地抬頭看向遠處的別墅區(qū)。雨幕中，一棟熟悉的歐式建筑若隱若現(xiàn)。他不知道慕如雪此刻是否也在某個窗口望著雨景，是否...也在想著他。

而此時，慕如雪確實站在窗前。她手中握著陳悅送來的證據(jù)，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咖啡廳的監(jiān)控視頻和照片分析報告。鐵證如山，不容置疑。

窗臺上，那本被林蕭保護得完好無損的物理筆記靜靜躺著。她輕輕撫過封面上的燙金字，那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后禮物。三天前，她拒絕了林蕭送回的筆記，卻在他離開后，悄悄讓保姆將它拿了上來。

“為什么...“她輕聲自問，手指撫過筆記邊緣整齊的防水袋，“為什么我寧愿相信那些假照片，也不愿相信他？“

窗外，雨幕中隱約可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孤獨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慕如雪的心猛地揪緊，手指不自覺地貼上冰冷的窗玻璃，仿佛想要觸碰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她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一條三天來第一次主動點開的短信——林蕭發(fā)來的最后一條信息：“我會一直等你愿意聽我解釋。一天，一個月，一年...我都會等。“

雨滴順著窗玻璃滑落，像極了慕如雪臉上無聲的淚水。明天放學后，鋼琴房。這個簡單的約定，在她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知道，這可能是結束，也可能是新的開始。

但無論如何，明天，她必須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