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沉悶的節奏撞擊著鐵軌，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南方丘陵和連片的水田。刺鼻的煙草味、汗味、泡面味混雜在狹窄的車廂里。
王哲的大腦袋靠在油膩的車窗上，隨著顛簸一點一點，發出輕微的鼾聲。昨晚的數錢、興奮、做夢都笑醒的畫面還沒散去，眼下就浮上了青灰。
蘇望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靠窗坐著，膝上攤開著一本嶄新的《港股投資入門速覽》，目光卻穿透紙頁，望向虛空中劇烈跳動的數字海洋——那是前世深深刻在他記憶里的，1998年七月風暴來臨前的暗涌與瘋狂！
亞洲金融危機！席卷東南亞！泰銖、印尼盾、韓元接連崩盤！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如同嗜血的巨鯊，目標早已鎖定最后的堡壘——香港！港幣聯系匯率制面臨前所未有的沖擊！恒生指數，這座象征著香江財富的豐碑，將在隨后兩個月經歷驚心動魄的生死考驗！
而這些，對于車廂里所有渾渾噩噩的旅客，甚至對此刻香港繁華街頭匆忙走過的行人來說，都還只是遙遠新聞里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蘇望知道，一場足以撕裂無數人財富和命運的滔天巨浪，正以山崩海嘯之勢，悍然撲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掌心下，是貼身內袋里那疊厚厚的、散發著新鈔油墨清香的票子——三千五百塊！這是他撬動第一個億萬杠桿的起點！
深城。羅湖口岸。濕熱的咸腥海風混雜著過關人潮鼎沸的喧嘩撲面而來。
王哲被這巨大的聲浪瞬間驚醒，茫然地看著眼前密密麻麻涌動著的人流、矗立的高樓和遠處巨大的“亞洲最大陸路口岸”標牌，眼神既震撼又帶著本能的畏縮。“老…老大…這…這就是深城啊…”
蘇望沒說話，目光銳利如鷹，在舉著各種接站牌的人群中飛速掃視。很快，鎖定了一個穿著皺巴巴藍色短袖襯衫、瘦小精悍、皮膚黝黑、手里舉著個硬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蘇望王哲”字樣的男人。
“那邊！”蘇望果斷拉著還在張望的王哲擠了過去。
“蘇…蘇老板？”精瘦男人看到他們，立刻帶著濃重的廣普口音熱情迎上來，眼神帶著市儈的精明，“我是張經理老鄉介紹的‘水仔’！專門接你們過關！證件！快給我！那邊關口我熟得很！”他不由分說接過蘇望遞過去的兩個小本本——他托“趙師傅”弄到的通行證，也是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九龍彌敦道，喧鬧與繁華流淌的血液。
空氣中都彌漫著金錢躁動的氣息。巨大的雙層巴士噴著黑煙呼嘯而過，各色招牌閃爍著繁體字霓虹，粵語、英語、普通話交織喧囂。
在一棟不起眼的、外墻有些灰舊的大廈底層，掛著一塊略顯斑駁的銅牌：“信誠證券（遠東）中環營業部”。這就是張經理信中提到的、可供內地人開立賬戶進行港交所交易的老牌小券商。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嘈雜的熱浪夾雜著電話鈴聲、粵語報單聲、電子鍵盤噼啪作響的噪音轟然涌出！比深城街頭更甚！狹長的交易大廳里擠滿了人，穿著各異，神情或亢奮、或焦慮、或麻木。一排排閃爍著紅綠數字、K線跳躍的電腦屏幕（大多是笨重的CRT顯示器）占據了大部分視野。頭頂懸掛的巨型電子顯示屏正滾動播放著恒生指數的實時跳動：14687.34（紅）↓85.28
“老頂又跌啊！”
“撲街！早知昨日就走咯！”
“等等咯…大佬話有反彈…”
“沽空啊！恒指期貨機會黎啦！”
粵語的喊聲在耳邊炸響。空氣中彌漫著煙味、汗味和一種混合了興奮與絕望的奇特氣息——金融市場的味道！
王哲第一次踏進這種地方，巨大的信息量和陌生的環境沖擊得他頭暈眼花，腿肚子有點發軟。他下意識地抓住了蘇望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老…老大…這里好吵…好多人…那些數字跳得好快…我頭暈…”
“跟著我，別亂看。”蘇望的聲音異常沉穩，仿佛這種喧囂是他熟悉的戰場。他銳利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角落里一個標著“新開戶”的柜臺，拉著如同牽線木偶般的王哲擠了過去。
開戶的過程異常繁瑣。港式的規矩、各種繁復的表格（繁體字！）、身份驗證、銀行關聯（張經理已提前打點好）、現金驗資（蘇望拿出厚厚一沓百元鈔時，連見多識廣的柜員眼神都動了一下）……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蘇望耐心地填著表，每一個簽名都力透紙背。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結合著大廳里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和深藏的記憶相互印證、校準。
恒指…權重股…期指合約…杠桿倍數…手續費…做多時機…港府入市時間…關鍵點位支撐…索羅斯動向…國際炒家慣用手法……
前世那些枯燥的金融知識、血淚的經驗教訓、甚至新聞片段中的只言片語，此刻在他腦海中瘋狂重組、提煉，指向一個無比清晰的信號：機會！暴利的機會！就在未來七十二小時！
當兩個嶄新的、印著繁體字和賬戶號碼的深藍色硬卡式交易賬戶簿（功能類似內地早期股東代碼卡）交到兩人手中時，王哲感覺那塊硬塑卡片有千斤重！這代表他們真的踏入了這片陌生而狂野的土地！
“望…望哥…”王哲聲音發顫，額頭全是冷汗，“咱…咱真要用這…去賭那個什么…恒生指數期貨？杠桿…五十倍？我…我聽那經紀講…賭輸咗會…會爆倉…咩都冇嘎……”他被剛剛填表時旁邊一個本地經紀的大聲吆喝嚇壞了。
蘇望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向大廳正前方那個如同巨獸心臟般不斷搏動的巨大電子屏。
恒指數字跳動：14602.12（綠）↑123.56
僅僅過去十分鐘！震蕩劇烈！如同瀕死的巨獸在喘息！
“不是賭。”蘇望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洞悉未來的冷酷，“是收割。”他抓住王哲汗濕冰冷的胖手，將他那雙因恐懼而顫抖的手指，按在了鍵盤上（需要本人操作指令下單）。
蘇望俯身到王哲耳邊，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戰鼓擂響，每個字都砸進王哲空白一片的腦海：
“王哲！聽清楚！”
“賬號XXXXXX！密碼XXXX！雙擊‘買入’！選擇H股指期貨！合約月份……七月！（當下月合約）！輸入價格！就掛……14550！**”
**“手數！三手！確認！”
三手！
50倍杠桿！
近30萬港幣的保證金押注在一個點位！
這是蘇望經過精密計算和記憶校準后，押上的全部砝碼！他在賭一場精準到來的反彈！一場被國際炒家刻意打壓出來的技術性反彈！這是他記憶中一個微小但清晰的浪花！
“老…老大…”王哲的手抖得如同帕金森患者，牙齒都在打顫，“要輸光了…要輸光了哇…”
“輸光了，”蘇望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冰，“我跳香江！你跳珠江！一起下去喂魚！”他的話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間澆滅了王哲所有的猶豫和恐懼！
跳江？！
王哲猛地一激靈！他看著蘇望那雙近在咫尺、深邃如同寒潭卻燃燒著絕對自信火焰的眼睛！他想起了老大在操場做三十個引體向上的背影！想起了圖書館共同翻找！更想起了政教處那次力挽狂瀾！還有家里床上那堆嶄新的鈔票！
信任！毫無保留的信任戰勝了本能的恐懼！
他肥胖的手指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老子跟了！”一聲帶著哭腔和破釜沉舟的嘶吼！
王哲猛地瞪圓了小眼睛，咬緊牙關，胖手狠狠砸向鍵盤！
“嗶！嗶！嗶！—買入三手HIF七月合約！掛單價格14550！已受理！”系統冰冷的聲音如同命運的裁決！
時間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恒指的數字在14550附近焦灼地震蕩著！時而沖上14560，時而跌下14540！每一次細微的跳動都牽扯著王哲脆弱的心弦！他死死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嘴唇干裂，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仿佛每一秒都在油鍋中煎熬！
蘇望卻異常平靜。他甚至沒有看屏幕，而是微微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輕輕叩擊著，像是在感受著市場脈搏中最細微的震顫。他強大的精神力集中于前世記憶中那個精確的爆發點——就在今天下午，港府金管局為了維護流動性，會進行一次小規模的干預性釋資！時間……差不多該到了！
“叮鈴鈴——！”
交易大廳側面一處辦公區，一部紅色的內部座機突然尖銳地響起！聲音在嘈雜中異常刺耳！
一個穿著西裝馬甲、神色緊張的交易員撲過去接起電話，僅僅聽了幾秒，臉色驟變，對著話筒大聲回應：“Yes Sir！明白！立即執行！”
緊接著，交易員沖回操作臺，對著麥克風用粵語急促高喊：
“金管局緊急行動！市場資金注入！三億！即刻執行！”
幾乎在同一瞬間！
嘀嗒！電子屏幕上那個焦灼的數字猛地一跳！
14552.45！（綠）
如同被注入了強心針！K線圖上猛地拉出一條尖銳的、幾乎垂直向上的紅線！
在掛單14550成交的剎那！
這條紅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向上野蠻拉升！
14560！
14575！
14588！
勢如破竹！
“升啊！金管局放水！”有人狂喜嘶吼！
“抄底！快抄底！”有人捶胸頓足后悔莫及！
短短五分鐘！
蘇望和王哲那三手買入合約的價格，如同坐上了火箭！從14550一路飆升至接近14800！
賬面浮盈像滾雪球一樣瘋狂膨脹！從幾百到幾千再到近萬港幣！
“我…我操…發…發財了？！！”王哲的胖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狂喜而扭曲！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肉里！剛才的恐懼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淹沒！看著屏幕上飛漲的數字，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發財！真的發財了！
蘇望緊繃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第一步，踏浪成功！
然而，他眼中的冷靜沒有絲毫消退。這只是開胃菜！一場血腥的獵殺才剛剛拉開序幕！索羅斯和他的國際炒家聯軍，絕不會善罷甘休！真正的巨浪，還在后面！
黃昏的深城，空氣悶熱得如同蒸籠。
狹窄破舊的招待所房間里只有兩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天花板上掛著緩慢轉動的吊扇，發出嗡嗡的噪音。唯一的亮光是床頭柜上一臺閃爍著雪花的14寸舊彩電。
王哲癱在硬板床上，發出震天的鼾聲。下午那場過山車般的交易徹底耗盡了這胖子的精力，巨大的獲利刺激讓他幾乎虛脫。
蘇望卻依舊毫無睡意。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將下午交易憑據和港幣現金貼身收好，手里拿著個廉價的一次性剃須刀包裝盒。他沒有刮胡子，而是用鉛筆頭，小心翼翼地在硬紙殼內側記錄著關鍵信息：開倉點位、持倉均價、保證金占用、杠桿計算、關鍵時間節點、港府政策記憶點……
電視屏幕上，TVB的晚間新聞正在播放。
“……持續受亞洲金融風暴影響，國際對沖基金持續狙擊港幣聯系匯率制…今日，恒生指數一度大跌超過200點，低見14250點…金管局總裁任志剛再次重申，香港有充足外匯儲備維持港元穩定…”
畫面切過交易所內一片愁云慘淡、人仰馬翻的場景。播音員低沉的聲音卻像重錘，敲在蘇望心上。
14250？比記憶中跌得更快！更兇險！國際炒家的攻勢遠比報紙和普通人感受到的更凌厲！那屏幕上閃過的絕望面孔，隨時可能變成明天的大廳里無數人的真實寫照！
一絲凝重浮現在蘇望眉宇間。這場風暴的核心比他預想的更暴烈！記憶中那個更大的“浪頭”——港府最終全力入市托市的絕地反擊，時間就在兩天后！但那之前，還將經歷更恐怖的黑暗下跌！
他必須保證自己的小船不被巨浪打翻！明天是關鍵！
“叮鈴鈴——”房間角落那臺老式撥盤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蘇望皺眉，這個時間？深城誰會打來？
他走過去接起電話：“喂？”
聽筒里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張的清冷聲音：
“是我。”
聲音干凈、清冽，如同北方的山泉水，穿透了南方悶熱的夜風，也穿透了數千里的距離。
沈清秋。
蘇望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一緊。“有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才傳來輕輕的、帶著猶豫的問詢：
“你那邊…事情…還順利嗎？深城…熱不熱？”
聲音很輕，仿佛能想象到她攥著公用電話聽筒、微微咬唇的樣子。
緊接著，似乎怕蘇望誤會什么，她又飛快地、故作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王叔叔…說你們住的招待所條件不太好…讓我提醒你們注意…防盜。”
王叔叔？應該是王哲的父親？蘇望瞬間明白，這是沈清秋拐著彎的關心！她聽到了深城金融動蕩的新聞？她在擔心他們在這里出意外？一股奇特的暖流悄然掠過蘇望冷冽的心頭。這個清冷驕傲的少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掛念。
“很順利。”蘇望唇角微揚，聲音低沉而平穩，“熱，但還好。錢…很安全。”他頓了頓，破天荒地加了一句，“你也…照顧好自己。”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蘇望幾乎能聽到她微微紊亂的呼吸。
“嗯。”半晌，那邊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接著是忙音。
她掛斷了。
蘇望握著聽筒，聽著里面傳來的嘟嘟忙音，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窗外，深城的霓虹閃爍，將這個陌生的城市照亮。遠處維港上空，似乎醞釀著一場更大、更猛烈、也更輝煌的金融風暴。
電話亭內，沈清秋握著猶帶一絲對方體溫的話筒，靠著冰冷的鐵皮亭壁，胸口起伏。那句“照顧好自己”在耳邊反復回蕩，讓她清麗白皙的臉頰在昏黃的路燈下，染上了晚霞般的紅暈。
翌日清晨。信誠證券營業部。
昨夜短暫的寧靜仿佛只是一場幻夢。上午一開盤，交易大廳便被一片恐慌的綠色和絕望的吼聲淹沒！
“大市暴跌！恒指開市重挫500點！！”
“殺盤啊！！快斬倉！！”
“恒指期貨狂跌！！所有技術支撐穿曬！！”
“對沖基金沽空盤源源不絕！！金管局今日唔出手？！”
“收租佬啲樓都跌穿底啦！！！”
巨大的電子屏幕如同失控的瀑布！恒生指數飛流直下！
14000！
13800！
13500！
下跌速度比昨天更加恐怖！如同一個無底深淵，吞噬著所有試圖接盤者的血肉！大廳里彌漫著絕望的氣息，有人呆坐如木雕，有人掩面痛哭，有人狀若瘋狂地拍打著交易機器，咒罵聲不絕于耳。
王哲的臉白得像一張紙，身體篩糠般顫抖，死死拽著蘇望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老大！跌啊！跌得阿媽都唔認得！我地…我地那三手做多…浮贏冇曬啦！虧了！虧了好多錢！”
屏幕上，他們那原本利潤豐厚的多單，價格已經從14800暴跌至接近13500附近！巨大的虧損瞬間吞噬了昨日的盈利并持續擴大！賬戶里的保證金像烈日下的冰塊飛速蒸發！
恐懼！如同跗骨之蛆，瞬間爬滿了王哲的心！
“斬…斬唔斬倉啊…老大？！唔斬就冇曬保證金嘎啦！！！”王哲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形，絕望地看著蘇望，眼神里充滿了動搖和祈求，“錢！我們的錢！輸光咗點算啊？！點向阿爸阿媽交待？！”
巨大的虧損和滿場的鬼哭狼嚎如同狂暴的海嘯，沖擊著蘇望布下的信念之堤！他感受到王哲的手指幾乎要掐進自己的肉里，感受到那股源自人性最深處的恐懼和逃跑的本能！
蘇望的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字上。他的大腦如同精密運行的超級計算機，結合著昨夜整理的關鍵記憶點瘋狂演算！
時間…點位…暴跌斜率…港府出手的臨界點！
快了！記憶中那個生死逆轉的點！越來越近！
但在那之前，最后也是最黑暗的一波殺跌——刺穿13000！徹底粉碎多頭信心的屠刀！正在落下的途中！他們的賬戶，已經在這波瘋狂踩踏中觸及了危險線！
“王哲…”蘇望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狂潮中異常平靜，卻帶著鋼鐵般的重量，每個字都如同錨定船只的重銖！
“看著我！”
王哲茫然地看向他。
蘇望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恐懼，只有極致的冷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獵鷹鎖定目標的殘忍光芒！他伸出另一只手，重重按在王哲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狂跳的心臟！
“信我！再信一次！”
“現在！立刻！加保證金！把你身上所有港幣！全砸進去！補倉！繼續掛買入！就掛在……12980！**”
如同晴天霹靂！
加錢！？現在！？在暴跌中加倉？還要在更低的位置掛單？！
這不是自殺嗎？！
王哲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瘋了？！蘇望你唔好傻！！落更更更低啊！！這是地獄來的！！”旁邊一個本地中年大叔正好瞥見，如同看瘋子一樣驚叫起來，用蹩腳的普通話吼道，“斬倉啊靚仔！快斬啦！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傻仔！加注抄底等于送死！”
“死定啦！輸光錢喊都冇眼淚！”
周圍絕望而恐慌的聲浪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王哲那搖搖欲墜的信念！
蘇望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那平靜下隱藏的，是比山巒更堅固的決心！前世996無數日夜熬干的心血！重來一次抓住所有可能的勇氣！都在這一注之上！
他沒有再去說服王哲。時間就是生命！就在恒指數字再次向下跳空、即將刺穿13000點的瞬間！
蘇望猛地將王哲還拽在自己胳膊上的胖手甩開！在所有人如同看瘋子般的目光注視下！
他閃電般地俯身！
手指如同幻影般在鍵盤上敲擊！
精準地輸入賬號密碼！
選擇“存入保證金”！
金額——他身上攜帶的所有剩余港幣現金數字！
確認！
緊接著，沒有任何停頓！
選擇“買入”！
掛單價格——12980！
合約——HIF七月！
手數——追加兩倍持倉！六手全押！（含昨天三手）
確認！
整個操作快如疾風！在恒指數字跳過12990、向12900狂瀉的短短數秒內完成！
電子屏上，一個代表“新開買入多單”的藍色標識，如同孤注一擲的騎士，猛然釘在了那急速下墜的懸崖邊緣！
砰！
恒生指數刺破12950點！暴跌進入極致的癲狂！
蘇望和王哲的所有賬戶持倉瞬間變成了刺目的、代表嚴重虧損（已觸及或超過初始保證金水平，隨時可能被強平）的血紅色！
巨大的壓力仿佛實體般降臨！整個交易大廳似乎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瘋了一樣在暴跌深淵中掛多單的年輕人和他身邊那個面無人色的胖子！
王哲渾身冰涼！大腦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錢…沒了……老大的錢…自己的錢…都沒了…他要回家…他要跳香江…不…珠江好像近點……
就在這如同窒息般的、千鈞一發的死寂時刻！
嘀嘀嘀！！！
交易大廳里，那部醒目的紅色內部緊急電話！
再一次！刺破蒼穹般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