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爍...嗚嗚嗚，我以為我要死了嗚嗚嗚...”

她抱著裴爍的手越勒越緊，裴爍托著她，靠近岸邊時腳踩到水底。

葉佳姝上身純白的襯衫被水濕透，穿的貼身衣物是白色紗布做的，是城里最常見的款式。

同樣是白色，濕透后一覽無遺。

裴爍慌了神，脫掉自己的上衣將她裹住。

他此刻慶幸，慶幸自己今天穿的不是白色無袖褂子。

“哎喲！不得了嘞！”南瓜仔他娘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這都看光了嘛！”

王春蘭一時間也不知道咋辦，呆愣看著裴爍光著上身，把葉佳姝摟在懷里。

葉佳姝還沒有緩過神來，臉埋在裴爍胸膛，哭兩聲又嗆水。

“咳咳！嘔...”

裴爍抱著她，讓她身子傾斜一些，把肚子里的水都嘔出來。

李欣然自責大哭：“嬸子，這怎么辦啊？佳姝不能嫁給裴爍啊！”

思緒稍微回籠的葉佳姝，顯然沒聽懂李欣然的話，虛脫地把頭靠在裴爍肩膀上。

“哎喲！”南瓜仔他娘猛地拍手，“咋把這事兒忘了！咱們村歷來的規矩！哪家姑娘落水了，誰撈起來就是誰的了！”

王春蘭手有些發抖，連忙跑回棚子扯了條毯子，把葉佳姝從裴爍懷里奪了過來。

拿毯子把葉佳姝裹得嚴嚴實實的：“什么破規矩！”

李欣然原本揚起的嘴角垮了下來，這規矩還是前兩天王春蘭自己提醒她的。

怎么到了葉佳姝這里，她倒是不認了！

大伙兒面面相覷，有的回避視線不看，只是嘆氣搖頭。

“嘿！老禿子頂子山下住的那寡婦，不就是這么嫁過來的嘛！”

南瓜仔他娘興奮地瞅著還在發抖的葉佳姝，拿手指一陣比畫。

“就算這是破規矩，我剛才可都看見了！葉佳姝穿的白衣裳，還不得看光了啊！”

“裴爍還脫了衣服裹著她，摟摟抱抱，上岸了都還抱成一團！”

一聽這話，李欣然立刻開始拱火。

“不行啊，佳姝不能和裴爍結婚啊，她怎么受得了這種生活啊！”

葉佳姝吸吸鼻子，淹了水后眼睛很痛，眼眶也紅。

她抬眼看向裴爍，裴爍抬眼看她，視線相碰那一刻，又觸電般移開。

葉佳姝此刻明白了，李欣然是故意的，她雙手攥緊。

哭著的李欣然回頭，想看葉佳姝后悔哭喊的模樣，卻發現她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李欣然有些心虛，但還是把戲做足。

“佳姝，你要想清楚啊。”

人群里有人嘆氣：“害，這事兒鬧的。”

裴爍懊惱，他沒有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看見葉佳姝在水里撲騰，他心臟像被針扎了一樣，想也沒想就沖出去了。

王春蘭把葉佳姝抱緊了一點：“這人命關天的事兒，誰看著誰不去救啊？什么嫁不嫁，都是鬼話！”

“可是...要是傳出去，佳姝都被別人看光了...”李欣然抹抹眼淚，“誰還會要她啊？”

南瓜仔他娘跟著附和：“是啊，而且我前兩天，看著她和裴爍關系不挺好的嗎！”

有了南瓜仔他娘的推波助瀾，李欣然心里暗喜。

葉佳姝，快生氣吧！露出你本來的面目，罵裴爍！

說你自己看不起他，就想勾引他撈點好東西！

大伙兒里有人嘀咕。

“這不是逼人家嘛，嫁過去也受苦。”

“大伙兒別說出去不就行了嘛，誰知道葉知青被人看了？”

“大不了回城里就是，隊里的這些事情，沒人故意跑去城里傳，也不會被人知道。”

“這事鬧的，搞得人裴爍里外不是人。”

“就她倆吧啦話多，人葉知青都還沒出聲呢。”

葉佳姝咳了幾聲，淡定開口：“我嫁。”

周圍有一瞬間的寂靜。

李欣然表情僵住，不可置信地又問：“你說什么？”

葉佳姝正視李欣然的目光，鏗鏘有力：“李欣然，我說，我愿意嫁給裴爍。”

裴爍目光一寸寸移向她。

葉佳姝裹著毯子，眼眶通紅，臉卻蒼白，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側。

他嘴唇蠕動，最后還是無言。

“不可能！你不愿意嫁！”李欣然瞪大眼睛，“裴爍他成分不好！下泥巴人臟得要死！沒文化沒錢！你不想嫁！”

葉佳姝以前就是這么說的！她看不起裴爍，看不起鄉下人！死都不會嫁給裴爍！

李欣然一股腦吼出去才意識自己的話有些不妥。

大伙兒怪異的視線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欣然慌亂開口：“不...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之前便不滿意她灑了茶的人，嗤笑開口：

“人家李知青說得對，我們這些土農民喲，沒錢沒文化，怎么配得上別人城里來的知青。”

“就是咯，散了吧，別搞得我們逼迫人家似的。”

葉佳姝倔強看著裴爍：“裴爍。”

大家伙兒說著要走，但聽見葉佳姝聲音，又原地躊躇，豎起耳朵聽。

“我昨晚上偷看你下河洗澡，被你抓個正著。”

“吁——”

大伙兒一陣唏噓，裴爍也嚇了一跳，當著大家的面兒，她怎么能直接說？

葉佳姝揚起笑，繼續道，“今天你又從河里撈了我，咱倆已經鎖死了，你得娶我。”

她的眼眶紅彤彤的，白凈的臉沒有一絲不情愿，反倒是滿滿的期待。

裴爍濕透的褲腿也在滴水，滴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又浸入土里。

他挪動步子，在葉佳姝面前蹲下，將后背朝向她，緊張地繃緊下頜。

先帶她回去換衣服，如果葉佳姝愿意自己背她，裴爍就對她負責。

葉佳姝靠上他的背，攀上他脖子的那一刻。

裴爍忍不住閉眼，胸腔里的聲音震耳欲聾，心里有什么東西像野草一般瘋長。

他起身，托著葉佳姝的腿，將棚子里她的小魚簍也拿上，背著她往家里去。

葉佳姝撐在他背上，回頭：“嬸子，我和裴爍先回家把衣服換了，晚一點再來磚窯。”

王春蘭有點結巴：“好...好，來不來都行。”

大師傅樂呵呵的：“好咯，別看了咯，趕快吃飯，吃完繼續干！”

李欣然站在原地，咬牙咬到太陽穴開始疼痛。

這怎么可能呢？葉佳姝才不可能同意嫁！

余光里，她注意到有人交頭接耳，視線還時不時看她。

李欣然手心出了虛汗，軟著聲音：“嬸子，我可不可以回去看看佳姝啊？”

王春蘭不看她，手里給大家伙盛紅薯糊糊：“你回文工團吧，這些臟活兒累活兒的，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