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上的反光只持續了一瞬間。

陳默眨了眨眼，那道詭異的綠光已經消失不見。他猛地回頭看向員工區，儲物柜門緊閉如初，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陳默！別愣著！快打120！“

劉主任的吼聲將陳默拉回現實。他機械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手指在撥號鍵上停頓了半秒——他的拇指正好按在那道剛剛被臺燈劃破的傷口上，一絲刺痛順著神經竄上大腦。

“這里是星輝銀行霧都分行，有人突發疾病...“陳默的聲音出奇地平穩，盡管他的視線不斷飄向儲物柜方向。

救護車在七分鐘后到達。這期間，陳默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同事們圍著王會計忙亂。信貸部的張經理在做心肺復蘇，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后背；前臺的小李拿著銀行大廳的急救箱，手抖得幾乎打不開；保安老周在維持秩序，把好奇的客戶擋在警戒線外。

而陳默只是站著，觀察。王會計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慘白，嘴唇呈現出不自然的紫黑色。最令人不安的是那雙眼睛——依然大睜著，瞳孔擴散到極限，仿佛兩個黑洞，吞噬了所有光線。

“讓一讓！讓一讓！“

救護人員推著擔架沖進大廳。陳默退到一旁，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王會計僵硬的手指上——那只右手食指微微彎曲，指向的方向正好是員工區，是那個放著詭異臺燈的儲物柜。

“猝死，初步判斷是心源性。“救護人員搖搖頭，給尸體蓋上了白布。

白布覆蓋王會計臉龐的瞬間，銀行大廳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天花板，只有陳默注意到，他的儲物柜門縫里似乎有綠光一閃而過。

“電路問題？“劉主任皺眉，“老周，去檢查一下配電箱。“

陳默的胃部一陣絞痛。他借口去洗手間，快步走向員工區。洗手間在儲物柜所在的走廊盡頭，他必須經過那個該死的柜子。

走廊空無一人。陳默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當他經過儲物柜時，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柜門確實關得好好的，但鎖扣處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縫隙，大約0.5毫米寬。

陳默蹲下身，假裝系鞋帶，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縫隙。什么也沒有。沒有綠光，沒有動靜，只有一片漆黑。他松了口氣，正準備站起來，突然——

“嗒。“

一聲輕響從柜子里傳出，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敲擊金屬內壁。陳默的血液瞬間凝固。那聲音太熟悉了，就像他每天晚上關燈時，臺燈開關發出的聲響。

“陳默？你在干嘛？“

小李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嚇得陳默幾乎跳起來。他迅速站直身體，轉身時差點撞到對方。

“沒事，鞋帶松了。“陳默強迫自己微笑，“王會計那邊...怎么樣了？“

“救護車拉走了。“小李搖搖頭，臉色蒼白，“太可怕了，剛才還好好的一個人...劉主任說今天提前下班，總行檢查推遲了。“

陳默點點頭，目光卻越過小李的肩膀，看向那個儲物柜。柜門依然緊閉，安靜得像具棺材。

下午三點，銀行提前關門。陳默收拾好桌面，動作比平時慢了近一倍。他的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每過幾分鐘就要看一眼儲物柜。那盞臺燈像一顆定時炸彈，安靜地躺在他的個人物品中間。

“陳哥，一起走嗎？“小李挎著包站在門口，“去喝一杯？今天這事太晦氣了。“

陳默搖搖頭：“我還有報表沒做完，你先走吧。“

等所有人都離開后，銀行陷入一片寂靜。陳默坐在工位上，聽著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偶爾傳來的電梯運轉聲。窗外的天色漸暗，霧都的黃昏總是來得特別快，灰藍色的天空被染上一層暗橙色，像是被稀釋的血液。

終于，陳默走向那個儲物柜。他的手指懸在柜門把手上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太陽穴突突跳動。深呼吸三次后，他猛地拉開柜門。

臺燈安然無恙地躺在那里，包裹的報紙甚至沒有一絲褶皺。陳默小心翼翼地取出它，放在辦公桌上，然后一層層揭開報紙。

黃銅底座在辦公室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綠色玻璃燈罩上的裂紋在白色桌面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明顯。陳默轉動燈座，再次查看底部那行刻字：

“守夜人第七號物品——見光者死“

字跡比早上看到的更加清晰，仿佛有人趁他不在時重新描了一遍。更詭異的是，刻字周圍的銅銹呈現出一種暗紅色，像是干涸的血跡。

陳默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母，突然，一陣刺痛傳來。他縮回手，發現食指上的傷口不知何時又裂開了，一滴血珠正巧落在燈座底部，被那些刻字迅速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鬼...“

陳默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椅子。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而桌上的臺燈，竟然自己亮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亮起。那綠色燈罩散發出一種詭異的熒光，在黑暗中投射出扭曲的光影。陳默驚恐地發現，那些光影在墻上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高挑、瘦削，穿著某種老式制服，頭部異常狹長。

最可怕的是，那個人影正在向他招手。

陳默的呼吸幾乎停止。他想逃跑，雙腿卻像生了根一樣無法移動。墻上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那人制服上的紐扣和肩章。影子張開嘴，似乎在說話，但沒有聲音傳出。

突然，電梯“叮“的一聲打破了寂靜。燈光瞬間恢復正常，臺燈熄滅，墻上的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陳默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

“還有人？“保安老周的聲音從走廊傳來，“誰在那兒？“

陳默迅速用報紙重新包好臺燈，塞進公文包。他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把燈摔在地上。

“是我，陳默。“他努力控制聲音的顫抖，“馬上就走。“

老周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手電筒的光掃過陳默蒼白的臉：“你沒事吧？臉色這么差。“

“沒事，就是...被王會計的事嚇到了。“陳默擠出一個笑容，緊了緊手中的公文包。他能感覺到臺燈在包里散發出微弱的熱量，就像某種活物在呼吸。

走出銀行大樓時，霧都的夜空已經布滿陰云。陳默站在路邊，看著車流穿梭，一時不知該去哪里。他不能帶著這盞詭異的燈回家，但又不敢隨便丟棄它——尤其是看到王會計的下場后。

雨滴開始落下，先是零星幾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陳默站在銀行門口的屋檐下，公文包緊緊抱在胸前。雨水打在路面上，形成一層薄霧，讓整個城市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他面前。車窗降下，露出一張陌生的女性面孔——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短發，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淺灰色。

“需要搭車嗎？“女人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雨很大。“

陳默本能地后退一步：“不用了，謝謝。“

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沒有觸及眼睛：“你在害怕什么，陳先生？“

陳默的血液瞬間變冷：“你怎么知道我姓陳？“

“我認識王會計。“女人的目光落在陳默的公文包上，意味深長，“也認識你包里那樣東西。上車吧，除非你想成為下一個王會計。“

雨下得更大了。陳默站在雨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好奇。最終，他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散發著淡淡檀香味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陳默注意到車窗上貼著一層幾乎不可見的薄膜，上面布滿了細小的符號。后視鏡上掛著一個奇怪的吊墜——一個金屬圓環，里面嵌著七顆不同顏色的寶石。

“我叫蘇倩。“女人發動汽車，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是來幫你的，陳默。因為你撿到了不該撿的東西。“

陳默低頭看著公文包，能感覺到臺燈的熱量越來越明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平靜規律的生活，從今天早上開始，已經徹底改變了。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盞來自二手市場的舊臺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