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拔草,還是澆水?
- 從洞悉萬物軟肋開始成神
- 咸魚燉夢想
- 3897字
- 2025-08-18 09:00:00
陽光有了重量。
那不是光與熱,是新世界秩序的具象,沉甸甸地壓在萬物的脊梁之上。
青云山巔,風(fēng)很輕。
譚璇站在崖邊,紅衣銀發(fā),那把由星辰琉璃鑄就的神劍懸于腰側(cè),安靜得像一道凝固的星河。
她的腳下,整個世界正在被冷酷地重塑。
舊日的魔頭邪修,被看不見的法則鎖鏈從因果根源處抹除。
盤踞萬載的皇朝世家,被倒灌的靈氣洪流沖垮萬世基業(yè)。
一個念頭,天翻地覆。
這便是陳安的力量,新天道的力量。
但譚璇很清楚,陳安的聲音里沒有半分功成的喜悅,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清醒。
“狗死了。”
“園子的新主人回來了。”
“但真正的獵人,很快就會來了。”
獵人。
世界之外的獵人。
譚璇握緊了劍柄,那股源于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感再次浮現(xiàn)。
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
是陳安。
“去看看。”
“看什么?”
“園子里,長出了一株有趣的野草。”
聲音消散,一道意念化作精準(zhǔn)的坐標(biāo),烙印在譚璇的腦海。
凡人國度。
一個在新舊天道交替的混亂中,悄然崛起的無名小國。
譚璇一步踏出。
身形已消失在山巔。
再出現(xiàn)時,已是千里之外。
一片廣袤的平原,與中州那些靈氣充裕的仙家景象截然不同,這里的土地透著一股樸實而厚重的氣息。
阡陌交通,井然有序。
田間勞作的農(nóng)夫,臉上沒有舊日凡人的麻木,只有滾燙的汗水和一種名為希望的踏實感。
遠(yuǎn)處的城郭高大,城墻上飄揚的,不是任何宗門或世家的旗幟。
是一面黑底赤龍旗。
那龍無爪,身軀盤踞,龍首卻倔強(qiáng)地高昂著。
譚璇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新天道的法則在這里,竟變得滯澀。
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排斥,在抵抗。
那不是修士的法力,更不是妖魔的邪氣。
是一種更純粹,更凝聚,也更……原始的東西。
是“人氣”。
這股氣息與新天道至高無上的本源隱隱相斥,卻又偏偏生機(jī)勃勃,充滿了野蠻生長的力量。
一個凡人國度,竟然能凝聚出如此頑固的力量?
這在舊日,簡直是天方夜譚。
譚璇隱匿身形,走入城中。
城內(nèi),沒有一個修士。
這里的秩序,不依靠任何強(qiáng)者的威壓,而是依靠張貼在各處,用鐵畫銀鉤寫就的律法條文。
賞罰分明,不容逾越。
來往的百姓,行商的販夫,巡邏的士兵,每個人的眼中都有一種光。
一種名為“精氣神”的光。
這在舊日那些被圈養(yǎng)的牲畜般的凡人身上,是絕對看不到的。
這里的凡人,像人。
他們走路時,脊梁是挺直的。
他們交談時,眼神是堅定的。
他們不拜神佛,不求虛無縹緲的仙緣,只信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只信身后同生共死的同袍。
這些信念,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
譚璇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將軍府。
府邸上空,一團(tuán)肉眼不可見的赤金色氣運華蓋,正在緩緩旋轉(zhuǎn)。
那是萬民的意念,士兵的戰(zhàn)意,百姓的希望,共同匯聚而成的人道龍氣。
這東西庇護(hù)著整個國度,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屏障,將凡人的國與外界的法則,野蠻地隔絕開來。
“新天道的審判者。”
一個聲音,從府內(nèi)平淡地傳來。
“既然來了,何不現(xiàn)身一見。”
譚璇眼神驟然一凝。
一個凡人,竟能洞穿她的神階隱匿。
她沒有猶豫,身形一閃,已然出現(xiàn)在將軍府的書房之內(nèi)。
書房很大,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滿墻的地圖和堆積如山的書卷。
一個身穿黑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案后。
他身上沒有一絲靈力波動,是個純粹的凡人。
可他那雙眼睛,銳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李昊。
“你身上,是新天道的味道。”
李昊放下手中的竹簡,平靜地開口。
“比舊的那個干凈,也更冷。”
“你就是那株野草。”譚璇的聲音同樣冰冷。
“野草?”
李昊笑了,那笑容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了然。
“這個比喻很貼切。無論是舊神還是新神,都喜歡把自己的疆域稱作‘花園’。”
“你們修剪花木,定義何為美麗,何為雜蕪。”
“可你們忘了,在沒有花園之前,這片土地上,長滿了野草。”
“放肆。”
譚璇身后,空間微微扭曲,一絲半步道祖的威壓泄露。
整個書房的空氣,瞬間沉重得能壓碎鋼鐵。
李昊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你看,這就是神。”
“一言不合,便要抹除不合心意的存在。”
“舊天道如此,新天道,亦然。”
“我們掙扎求生,就是放肆?”
“你視我為人道異數(shù),欲除之而后快。”譚璇反問,聲音冷冽,“難道不是嗎?弱肉強(qiáng)食,本就是天道。”
“那是你們習(xí)以為常的天道。”
李昊的語氣陡然加重,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我挑戰(zhàn)的,不是秩序。”
“我挑戰(zhàn)的,是‘理所當(dāng)然’!”
“憑什么修士生來高貴,可以視凡人如草芥?”
“憑什么神明一念之間,就可以決定億萬生靈的生死?”
“憑什么我們凡人,就該理所當(dāng)然地被宰割,被奴役,被當(dāng)做煉丹的材料,被當(dāng)做祭祀的牲品?”
“我李昊,不修仙,不問道,只信一件事。”
他伸出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掌,緩緩握緊。
“人,不該為螻蟻!”
“我們要爭的,不是成仙成神,只是一個……不任人宰割的資格!”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書房之外,那道人道龍氣仿佛感應(yīng)到了主人的意志,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咆哮,赤金光芒愈發(fā)強(qiáng)盛。
譚璇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她從未想過這些。
在修真世界,弱肉強(qiáng)食,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
可她自己,也曾是柳家的棋子,被家族利用,被命運擺布。
她何嘗不是一只,在更高存在的棋盤上,掙扎求生的螻蟻?
李昊的話,每一個字都精準(zhǔn)地刺中了她心中最隱秘的角落。
那段被柳家擺布的歲月,那份身不由己的屈辱,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她曾以為,力量就是一切。
擁有了力量,便能擺脫枷鎖。
可李昊,一個凡人,竟用他的言語,撼動了她已是半步道祖的道心。
“我并非來殺你。”
譚璇收斂了威壓,聲音復(fù)雜。
“新天道需要秩序,而你,在挑戰(zhàn)秩序。”
“我挑戰(zhàn)的,是你們強(qiáng)加于凡人頭上的秩序。”李昊目光灼灼,“天道,當(dāng)為眾生之道,而非一家一神之道。”
“你可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是在玩火。”譚璇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知。我更知,不玩這把火,凡人永無出頭之日。”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個,人。”
李昊的語氣,無比堅定。
“一個能站直腰桿,不必仰望神明,不必恐懼天道,真正意義上的人。”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這片土地上的凡人,不是你們花園里的花草,更不是籬笆外的野草。”
“我們,是人。”
譚璇沉默了。
她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凡人。
他沒有修為,卻比她見過的任何修士,都更像一個……求道者。
他所行之道,聞所未聞。
卻擁有,足以讓新天道都感到威脅的力量。
人道龍氣。
這究竟是何物?是巧合,還是……某種必然?
就在此時。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府外傳來。
“李將軍!李將軍救我!”
一個衣著華貴卻狼狽不堪的青年,連滾帶爬地沖了進(jìn)來。
他身上,殘留著一絲屬于天星皇朝的龍氣。
雖然修為盡廢,但身份不言而喻。
天星皇朝的皇子,趙王。
“趙王?”李昊看了一眼那個皇子,眼神波瀾不驚,“你還有膽子來我這里。”
“李將軍!如今那暴君當(dāng)?shù)溃煜滦奘咳巳俗晕#∥覀兓食鶚I(yè)毀于一旦!此仇不共戴天!”
趙王跪在地上,從懷中捧出一個紫金色的盒子。
他聲音里帶著哭腔,帶著諂媚,更帶著對力量的無限渴望。
“這是我天星皇朝最后的國運秘寶!它能引動天地間殘存的舊日龍氣!”
“只要將軍愿意起兵,以將軍您的人道龍氣為引,便能點燃天下修士的反抗之心!”
“屆時,推翻新天,將軍您……便是這天下唯一的人間帝王!”
趙王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譚璇的眼神冷了下來。
愚蠢的凡人,竟敢妄圖對抗天道。
她看向李昊,想看看這株“野草”,會如何選擇。
是臣服于誘惑,成為另一個權(quán)勢的奴隸。
還是,堅持他那所謂可笑的“人道”。
李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人間帝王?”
他緩緩走過去。
“聽起來,倒是不錯。”
他接過了那個紫金色的盒子。
趙王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
“將軍英明!待功成之日,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李昊,打開了盒子。
盒子中并非什么法寶,而是一團(tuán)由天星皇朝萬年國運凝聚而成的,本源龍脈之靈。
它一出現(xiàn),就想朝著趙王飛去,回歸舊主。
李昊卻只是輕輕一握。
咔嚓。
那團(tuán)龍脈之靈發(fā)出一聲哀鳴,它沒有被捏碎,而是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強(qiáng)行抽取了核心。
“你……你做什么!”趙王驚恐地尖叫,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你不是答應(yīng)……”
“我答應(yīng)你什么了?”
李昊的語氣平淡得可怕。
“你說,我是人間帝王。”
“帝王,又怎能容忍,還有另一條龍,在自己的土地上喘氣?”
他手掌猛然用力。
那團(tuán)天星皇朝的龍脈之靈,被徹底榨干了最后一絲國運。
所有的力量,被李昊頭頂那道人道龍氣,貪婪地吞噬。
昂——!
一聲真正的龍吟,響徹云霄。
那赤金龍氣瞬間暴漲,它不再是虛幻的氣運華蓋,而是化作了一條真正的,由億萬凡人意志與一國國運熔煉而成的,赤金巨龍!
巨龍盤踞在整個國度的上空,龍威所及之處,竟形成了一片連新天道都難以干涉的絕對領(lǐng)域。
趙王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最后的希望,竟親手為敵人做了嫁衣裳。
譚璇心頭劇震。
這股力量,竟能達(dá)到如此地步?
那條赤金巨龍,正在與新天道的法則劇烈沖撞,但它沒有被磨滅,它在成長,在壯大!
它在用最野蠻的方式,向新世界宣告:
凡人,不是任人宰割!
譚璇的識海中,陳安的目光無聲落下。
沒有命令,沒有催促。
只有深邃的觀察,與一種……等待。
譚璇知道,那目光背后,是陳安無聲的提問。
是拔了這根不聽話的草。
還是……給這根草澆澆水,看看在我的花園里,它究竟能長多高。
這個選擇,無聲,卻無比沉重。
嗡。
譚璇手中那柄星辰神劍,發(fā)出一聲輕鳴。
劍尖,映出了她自己的臉。
一張屬于半步道祖,神情復(fù)雜的臉。
拔草,還是澆水。
神之道,還是……人之道。
這個選擇,將決定她未來的路。
她看向李昊,看向那條盤踞于空的赤金巨龍。
忽然,她注意到,在那巨龍的核心深處,除了李昊的意志和萬民的信念,似乎還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一點,被天星皇朝的國運秘寶,從萬古沉睡中驚醒的,更古老,更原始的……火種。
那火種很微弱,卻透著一股連新天道都感到陌生的,不屈的意志。
薪火?
這薪火,究竟來自何方?
它與陳安所說的,那些“真正的獵人”,又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